白日的光线渐渐在消失,刚刚亮起来的电灯光又不太亮。
她走到小宣的身旁。“小宣,你跟我出去走走,”她说。
“不等吃饭吗?”小宣抬起头看她,有气无力地问道,这个孩子讲话象大人,尤其是象父亲。
“我们到外面去吃饭,”她短短地答道。
“那么不约婆一道去?”小宣又问,声音提高了些。
“不去也好,”她突然改变了主意。她觉得心烦。不知道怎样,孩子的话激怒了她。
她觉得无聊地枯坐了一会儿。她想难道必须坐在这里等着母亲煮好饭送上来吗?连吃饭的时候也是冷清清没有生气的。饭后更不会有温暖。永远是灰黄的灯光(不然就是停电时的漆黑,那样的时刻也不少),单调而无生气的闲谈,带病的面容。这样的生活她实在受不了。她不能让她的青春最后的时刻这样自白地耗尽。她不能救别人,至少先得救出她自己。不然她会死在这个地方,死在这间屋子里。
她还有什么办法拯救他?……没有。他不听她的话,不肯认真治病。她只有等待奇迹。或者……或者她先救出自己。她的脑子里有着矛盾的思想。所以她一边偷偷流泪,一边又暗暗抱着希望。
星期六下午树生拿着调职通知书回家,她怀着又兴奋又痛苦的矛盾心情上了楼,
永远是这一类刺耳的话。生命就这样平平淡淡一点一滴地消耗。树生的忍耐力到了最高限度了。她并没有犯罪,为什么应该受罚?这里不就是使生命憔悴的监牢?她应该飞,她必须飞,趁她还有着翅膀的时候。为什么她不应该走呢?她和他们中间再没有共同点了,她不能陪着他们牺牲。她要救出她自己。
永远是那种病态的黄色的电灯光,和那几样破旧的家具。他永远带着不死不活的样子。她受不了!她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活人。她渴望看见一个活人。
夜相当冷。寒气凉凉地摸她的脸。下面是一片黑。只有寥寥几盏灯光。原来她这所楼房是一个界线,楼房外算是另一区域,那一区今天停电。她打了一个冷噤,又耸了耸肩。“为什么总是停电?”她烦躁地小声自语。没有人理她。在这个屋子里她是不被人重视的!她的孤独使她自己害怕。她又转过身来迎着电灯光。电灯光就跟病人的眼睛一样,它也不能给她的心添一点温暖。
“我的话就要完了,”剑云放开手继续说。“我不该拿我的琐碎事情来耗费你的时间。不过除了你以外,我连一个可以听我的倾诉的人也没有。……我想你一定爱她,自然你不会妒忌我。哪个会妒忌像我这样的人呢?我真羡慕你!我希望你跟她美满地结婚。……万一我活不到那一天,你肯答应将来你们两个人一起到坟地上来看我吗?那个时候我在坟里不晓得要怎样地感激你们啊!你答应我吗?”他用恳求的眼光看觉民的脸
。不,事实上经过了一夜的思索之后,他准备把那个少女放弃了。这个决定当然使他非常痛苦,不过他觉得他能够忍受而且也有理由忍受。有两样东西在背后支持他的这个决定:那就是有进步思想的年轻人的献身热诚和小资产阶级的自尊心。
但是他的爱也不能拯救她,反而给她添了一些痛苦的回忆
三十日在觉慧看来不过是这个月的最后一日,然而在鸣凤却是她一生的最后一天了
可是过了一个钟头,太太又把这个少女的事情忘在脑后了
“太太,我不愿意去!”鸣凤的口里迸出了哭声道。“我宁愿在公馆里做一辈子的丫头,服侍太太,服侍小姐,服侍少爷。……太太,我只求你不要送我出去,我在公馆里事情还没有做得够!……我才只做了八年。……太太,我年纪还轻,请你不要把我送出去。……”
这种情形触动了周氏的平常很少被触到的母性,她带着凄然的微笑说:“本来我也怕你不愿意,实在说冯老太爷的年纪太大了,论年纪你可以做他的孙女。然而这是老太爷的意思,我也只得听他的话。不过只要你到了那边好好地服侍冯老太爷,日子也并不怎样难过,倒强似嫁一个贫家男人,连衣食也顾不周到。……”
“太太,我宁愿受冻挨饿,我不情愿给人家做小……”鸣凤吐出了这句话以后,觉得自己的[...]
“蕴华,也许我的话说得过火。不过我爱护你,我希望你做一个勇敢的新女子,我不愿意你得到你梅姐那样的命运。我劝你鼓起勇气奋斗。跟着时代走的人终于会得到酬报。可悲的是做一个落伍者而抱恨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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