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秉宸当然也想到了他们之间的骨血关系,可也就是想想而已,并不妨碍他日后坚挺、长驱直入胡秉安的未婚妻——表姐绿云那块未开垦的处女地。
如果说过去的胡秉宸只能用一个“俊美”了结,那么这个与死亡面对面的遭遇战,就为他进补了凛然、毅然、决然,他的面貌甚至精神,也在这一刻从俊美蜕变为英俊、坚卓。
一只“丧家犬”在哪儿不是遛?有谁见过一条有谋有算、有目的的“丧家犬”?如果还能有目的地谋划什么,还叫什么“丧家犬”?有人能够收留就是机会难得,还能得寸进尺地谈什么“条件”?
人类历来喜欢格言、警句、座右铭,也不断致力于格言、警句、座右铭的制造,以便拄着格言、警句、座右铭的拐棍,下定决心,不怕牺牲,在各种攀登上排除万难,争取胜利。
虽是坐在自家的汽车上,可他老是觉得像只丧家犬在当街跑来跑去。
可自东北军失去自己的地盘后,这些虾兵蟹将就只拿眼角来夹他们了。
世界上什么东西最有耐心?狩猎中的猫或猫科动物。
不要指望一个有饭吃,哪怕暂时还有饭吃而又没有进取理想的人,像一个有进取理想或绝对没有饭吃的人那样,对这个世界的不公正,对“平分秋色”,对一个合理的未来有那么多期待。
一九三五年包天剑自东北军退隐后,虽把时光消磨在了麻将桌或跳舞场上,但并不等于他没有企盼过一条出路。
那不过是个“间歇”,就像一个乐句后面的休止符、地头上的那顿晌午饭、老虎打的那个盹。
好像共产党的天下也是他的天下,至少在如此阔大的地面上,无论如何会有一小块地方,足以放下他那两只尺寸不大的脚。
他的“英国品位”如流水经年拍击的岸,渐渐模糊了早年清晰的边缘,与他所有的失落汇总为惨痛而又远非惨痛的恨意。
总而言之,他把本该留在一九四九年那个门槛之外的东西,一一带过了门槛。
姑且不谈这段不凡经历的实际效益,至少可以总结出一番安身立命的经验教训,在尔后变幻莫测、跌宕起伏的生涯中,那将是多大一笔无可估量的精神财富,说是政治财富也无不可。
顾秋水从不具备胡秉宸那样的远大目光和即便一个针眼儿那么大的窟窿也不会忘记填堵的缜密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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