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否将一种正在传播的微生物定为流行病,与其致命性无关。流行病只是病毒传播能力的标记。
从微生物角度来看,驯养活动对人类祖先有三重影响。它使人类与一小部分家畜亲密接触,家畜所携带的微生物就传染到人类身上。家畜在人类和野生动物之间架起一座牢固的桥梁,增加了野生动物所携带微生物传染给人类的机会。最重要的是,驯养活动使人类拥有了大规模的固定社区,这样以前昙花一现的微生物就能存活下来。
流行病大事记
当农业中心周围建立起乡镇时,这些乡镇不是孤立存在的。社区间彼此连接,起初是通过乡间小道,后来就是公路。虽然我们可能认为这些城镇是相互分开的功能体,但从微生物的角度看来,它们整体上代表了一个更大的社区。随着这些相互连接的城镇社区发展壮大,就在人类历史上首次为急性病毒提供了在人类永久存活的机会。
没有易感宿主的病毒是无法存活的。
有些病毒可以同时在多种宿主(hosts)体内长久存活。登革病毒(Dengue virus)因引发剧痛,在最初被叫作断骨热,主要在城市里出现。
当科学家发现一种新病毒时,他们经常会迅速识别病毒的储主(reservoir)——供养病毒的动物
像人类的农田一样,蚂蚁的世界里也有农业害虫,其中有一种特有的破坏农田的寄生性真菌。柯里博士的研究表明,不仅蚂蚁和其农作物长期共存,寄生性真菌也从一开始就跟它们作伴了。这一高级系统里另一个令人惊讶的亮点,是像人类的农民一样,蚂蚁也使用杀虫剂。它们培育了一种能制造抗真菌化学物质的细菌,有助于控制害虫。一些人把蚂蚁当作害虫,但这些蚂蚁有自己的害虫问题要解决。
工蚁们不是将硕大的树叶吃掉,而是将其嚼碎制成一种肥料,蚁群用肥料给它们的菜园子施肥。因为这些切叶蚁——即组成美切叶蚁属(Atta)和顶切叶蚁属(Acromyrmex)蚁群的蚂蚁在种植一种真菌基材的农作物,几百万年来一直以此为生。这些蚂蚁就是农民(见图4-3)。
流行病大事记
人口规模的扩大、人类群落的定居和家畜数量的增长,形成了特有的混合因素,在人类和微生物关系转变中扮演了核心角色。
如果我们打算编撰一部人类进化大事记,狩猎和蒸煮食物当然不可或缺,语言和拥有直立行走能力也会入选。但历史事件的重中之重是驯养活动——而在一长串人类祖先驯养的动植物名单里,狗排在第一位。
随着地球人口数量的增加,野生猿类疾病,即一些几百万年前在人类身上消失的疾病,现在可能会重新感染人类。这些疾病重新进入人体后简直是如鱼得水。疟原虫不是唯一一个从猿类跃到人类身上的微生物。像人类免疫缺陷病毒这样的其他微生物进化的故事,有着惊人的相似情节。人类早期祖先身上微生物多样性的减少,和由此降低的基因防御能力,使人类很容易受到猿类表亲微生物库的侵害。在人类经历微生物净化时,这些猿类微生物库却完好无损地保留至今,为病毒风暴的酝酿提供了条件。
人类祖先因栖息地变化、蒸煮食物和人口瓶颈而引发微生物净化现象,对人类微生物库进行了清扫,微生物多样性随之减少。
这一发现告诉我们,对恶性疟原虫最令人信服的解释是:它曾是一种猿类寄生虫,只是在人类与黑猩猩谱系分离后的某个时候,经由一些糊涂蚊子的叮咬,传染到人类身上。人类疟疾实际上起源于野生猿类。随后其他人的研究记录了越来越多的野生猿类寄生虫。
近亲动物物种会有相似的免疫系统、生理机能、细胞类型和行为,使它们易受同样的感染源群落的侵害。事实上,我们对物种进行的人为分类,建构了人类自身的科学系统,病毒们是不会“阅读地图”的。如果两个不同的宿主有足够相似的身体和免疫系统,病毒就将在两者之间流动,而不会考虑一位博物馆长如何对两个宿主进行分类。我将这一概念命名为分类传播原则(taxonomic transmission rule),该术语具有学术准确性,但显得冗长。其理论对狗和狼成立,也适用于黑猩猩和人类。
近亲动物对某些感染源有相似的易感性,因此像蝙蝠这样的哺乳动物与人类共有的微生物,比与蛇共有的要多。如果不考虑后勤供给和伦理因素,黑猩猩会是研究每一种人类传染性疾病的理想试验品。作为与人类血缘关系最近的现存亲戚,它们对感染人类的微生物有着几乎同样的易感性。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