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说闲话的人都这么说,我的宝贝。你那位华仑加真是够受的了!”他继续说。“唉,这些有病的太太!”
“啊,不,爸爸!”吉娣激动地说。“华仑加崇拜她。再说,她做了多少善事啊!你问随便什么人都行!她和阿琳是人人都知道的。”
“也许是这样。”他用手臂夹紧女儿的手臂说。“但做了好事,问谁,谁也不知道,那就更好了。”
可是她毫不在意。她唯一的动机就是不愿拒绝我妈的要求,要使她高兴。她心里有些什么想法呢?是什么给了她这种超凡绝俗、与世无争的力量?我真想知道个中奥妙,向她学习呀!
此外,她对男人没有吸引力,还因为她缺乏吉娣特别充沛的东西——被抑制的生命火焰和对自己魅力的自觉。
她惊惶失措,像一只被捕的鸟儿那样扑腾挣扎:忽而站起来走开,忽而对培特西说话。
她一面说,一面仔细想着卡列宁的外貌、说话的姿势和他的性格,把他身上能找到的缺点全部集中起来,并不因为自己对他犯了大罪而稍稍原谅他。
伏伦斯基的母亲知道他和卡列宁夫人的私情,起初感到高兴,因为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比上流社会中的风流韵事更能使一个公子哥儿增色的了。她感到高兴,还因为她十分喜爱的卡列宁夫人,一路上同她谈了那么多她自己儿子的事。照伏伦斯基伯爵夫人看来,她也就具有一切美丽而高贵的女人的美德。
“我到你这里,就像从一艘喧闹而颠簸的轮船上来到宁静的海岸。
可是每当他自己同生活发生冲突时,他却总是回避它。他现在的感受就像一个人正平静地走在一座横跨深渊的桥上,忽然发现桥断了,下面是万丈深渊。这深渊就是生活本身,而桥则是卡列宁所过的那种脱离实际的生活。他第一次想到他妻子可能爱上别人,不禁大吃一惊。
一类是低级的:庸俗、愚蠢、可笑,他们认为一个丈夫只应同一个合法妻子共同生活,姑娘必须贞洁无瑕,女人必须有羞耻心,男人要有丈夫气概,要刚强持重,要教育孩子,要自食其力,要偿清债务,以及诸如此类的荒唐想法。这都是些可笑的老派人。另一类是堂堂正正的人,他伏伦斯基和他的朋友们都属于这一类,他们的特点是:风雅、英俊、慷慨、勇敢、乐观,沉溺于各种情欲而不会脸红,对什么事都抱着玩世不恭的态度。
卡列宁从不放过艺术界发生的任何重大问题,并且认为博览群书是他的责任。她知道,在政治、哲学、神学方面,卡列宁常常产生各种疑问,进行探索,但在艺术和诗歌方面,尤其在音乐方面,尽管他一窍不通,却总有他明确而坚定的见解。他爱谈莎士比亚、拉斐尔、贝多芬,爱谈新派诗歌和音乐的意义,而他对各种文艺流派都做了十分明确的分类。
不过,李迪雅伯爵夫人虽然关心各种闲事,但人家对她讲她所关心的事却从来不好好听,这会儿就打断安娜的话说:“是啊,天下烦恼和邪恶真多,我今天可吃尽苦头啦。”
伏伦斯基的镇定自若,碰到卡列宁那种冷冰冰的自信,就像镰刀碰在石头上一样。
他本来知道她有丈夫,但几乎不相信他的存在,直到看见他,看见他的脑袋、肩膀和穿黑裤子的腿,特别是当他看见他露出所有主的神气,泰然自若地挽起她的胳膊时,他才确信这一点。
而在伏伦斯基一向都很泰然自若的脸上,她看到了那种使她惊奇的困惑和顺从的表情,就像一条伶俐的狗做了错事一样。
他那一向坚定沉着的风度和泰然自若的神情到哪里去了?不,现在他每次对她说话,总是稍稍低下头,仿佛要在她面前跪下来,而在他的眼神里却只有顺从和惶恐。“我不愿亵渎您,”他的眼神仿佛每次都这样说,“但我要拯救自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脸上的表情是吉娣从来没有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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