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满座的演讲课在很大的教室,三个月间为我搭建了一个心智书架,教我把零散放置的知识和思想放在整体发展的脉络上,不再散失,日后读书,寻得来龙去脉,也启发我一生爱好研究史诗和乌托邦文学的路径。先识得源头,再往前行。
我自己最清楚地知道,每一日都是从妻职母职中偷身得来!在一学期和一暑期班时日中,我不顾性命地修了六门主课:“比较文学和理论”、“西方文学的背景与发展”是必修。“文学和现代哲学”、“十六世纪前的西方文学”、“文学与文化”、“美国文学——爱默森时代”是选修。
后来我给学生上课或演讲,都觉得文学上最重要的是格局、情趣与深度,这是无法言诠的。
后来胡先生又说自己的工作是介乎文学与历史两者之间的研究,写感想时用的就是文学手法,他说:“感想不是只有喜、怒、哀、乐而已,还要有一些深度。深度这种东西没办法讲,不过你自己可以找得到。如果你有,就有,没有,就是没有,但是可以培养。”这些话对我来说都是启发。
那天他们谈收藏古书的事,胡先生也和我谈了些现代文学的话题,我记得他说:“最近一位女作家寄了一本书给我,请我给一点意见,同时我又接到姜贵的《旋风》,两本书看完之后觉得这位女士的作品没办法跟姜贵比,她写不出姜贵那种大格局,有史诗气魄的作品。”这些话对我很有一些影响,
外交委员会的参议员傅尔布莱特一九四六年提案,选派美国文化人士和各国教育文化代表,互精工作访问,藉由不同文化的交流,抚慰战争的伤痛,增进世界和平。五十多年间。仅自台湾与美国互访者即已超过万人。全世界受邀者数十倍于此,是美国文化外交影响最深远的计划。我一生做文学交流工作,应是由此有了良好的开始。
傅尔布莱特文化交流法案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美国最成功的国际和平促进计划。
方东美先生曾说:“学生是心灵的后裔”,对我而言,教书从来不只是一份工作,而是一种传递,我将所读、所思、所想与听我说话的人份享,教室聚散之外,另有深意。他们,都是我心灵的后裔。
一九五0年到一九六0年,笑泪交迸的奋斗日月,真是我们所有人的“黄金十年”!
但在我心中,孤身一人更往南走有自我流放之意,至少可以打破在南北二城间徘徊的僵局。况且,整个中国都在非左必右的政治漩涡中,连驼鸟埋头的沙坑都找不到了。
在大学最后一年,我不选修“俄国现代文化”而选修冷僻的《神曲》。对我以读书为业的志愿,有实际的意义。
。在我那种年纪,作此告白,犯了“交浅不可言深”的大忌,自己并不知道,而最初也以为与他仅只友谊而已,大家在乐山都只剩一学期了。接着各自天南地北,并不曾想到后果。
而我们那一代青年,在苦难八年后弹痕未修的各个城市受他激昂慷慨的喊叫的号召,游行,不上课,不许自由思想,几乎完全荒废学业,大多数沦入各种仇恨运动,终至文革……。身为青年偶像的他,曾经想到冲动激情的后果吗?
我常想闻一多到四十五岁才读共产制度(不是主义)的书,就相信推翻国民党政权换了共产党可以救中国,他那两年激烈的改朝换代的言论怎么可能出自一个中年教授的冷静判断?
我记得常听父亲说,一个知识分子,二十岁以前从未迷上共产主义是缺少热情,二十岁以后去做共产党员是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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