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采访我得知,打电话来咨询的人里,约有七成是施虐的母亲。也许有人会不解,既然都想到打电话求助了,自己停止虐待不就行了吗?咨询师说,持这种看法的人完全不理解施虐母亲的心态。她们正是因为停止不了虐待行为,内心痛苦不堪,才会打来电话。听说还有一个母亲猛打自己孩子的脑袋,把孩子打昏过去后,又慌忙带他上医院,治疗的时候她就在医院的走廊上哭。因为害怕这样下去迟早会把孩子打死,她才打来了电话。
听我这样问,沙也加似乎呼吸为之一窒,然后缓慢地摇了摇头,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那孩子从来不哭。挨打的时候明明很痛,她却总是忍着,什么也不说,好像在等着早点过去一样。”
“过去?什么过去?”
“暴风雨啊。”她把右手插进短发里,“每次都这样。我一发火,她就像石头一样一动不动,一点反应都没有,最多偶尔瞅我一眼,仿佛在说‘受不了,又来暴风雨了’。一看到她那样的眼神,我就变得不知所措,等回过神来时,已经在动手打她了。”
“但你又觉得不应该这样。”
“是的,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你可能会觉得奇怪,但这是真话。在那孩子面前,我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看到她被我打得红肿的双腿,突然就害怕起来[...]
虐待儿童大致分为四类:肉体虐待、疏于或拒绝保护、性虐待、心理虐待。施加暴力是肉体虐待,所以从刚才沙也加的描述来看,她的行为的确属于虐待儿童的范畴。
陪伴我度过童年时代的那栋老屋要拆的消息,是在一个月前,过去曾是我父亲的人写信告诉我的。这当然是他和过去曾是我母亲的人商量后的决定。他们几年前就搬离了那栋老屋,如今在临近海滨的公寓里过着悠闲的生活,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安度晚年。
信上不仅写明了老屋拆除的日期,还具体到动工的大致时刻。想必他们期待我在这一天的这一时刻前回到那栋老屋吧。
只是我要辜负他们的期待了。这当然不是因为我不想和他们见面,再怎么说,他们也曾是我的父母,拒绝他们是说不过去的。我只是害怕,怕那栋老屋里会存在一些超乎我想象的回忆。
拆除老屋那天,我窝在自己的公寓里,听音乐看书打发时间。我没有出门,因为我谁都不想见。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