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总是美好的,因为一个人从来都意识不到当时的情绪;它后来扩展开来,因此我们只对过去,而非现在,拥有完整的情绪。
斯坦伯格教授一定对这篇文章作了更多的评论,但我什么也没听到。我脑海中充满了一个痛苦的需求:离开那个房间。那一刻,我不在剑桥大学的钟塔里。我重返十七岁,坐在一辆红色吉普车里,而我爱的男孩刚刚碰了我的手。我落荒而逃。
“我给干草棚盖过屋顶。”最后我说。
“这么说你的腿更有力?就是因为这个你才能稳稳地站在风里吗?”
回答之前,我思考了片刻。“我能在风中站稳,是因为我不是努力尝试站在风中,”我说,“风就是风。人能受得了地面上的阵阵狂风,所以也能禁得住高空的风。它们没有区别。不同的是头脑中怎么想。”
他茫然地看着我,不明白我的话。
“我只是站着,”我说,“你们却都降低身体,试图弥补,因为高处让你们害怕。但蹲着走和侧身走并不自然,这样反而让自己变得脆弱。如果能控制住恐慌,这风就不值一提了。”
“这对你来说没什么。”他说。
我拿着复印件回到杨百翰大学。离开前肖恩没和我说一句话。他没问我为什么在凌晨三点偷偷溜进自己家,我也没问他半夜三更坐在那里拿着子弹上膛的手枪,是在等谁。
我已觉察出我们是如何被别人给予我们的传统所塑造,而这个传统我们有意或无意地忽视了。我开始明白,我们为一种话语发声,这种话语的唯一目的是丧失人性和残酷地对待他人——因为培养这种话语更容易,因为保有权力总是让人感觉在前进。
她把目光转向我。我已多年未感受到她目光的力量了,为此我惊呆了。“在我所有的孩子中,”她说,“我原以为你才是那个穿越熊熊大火冲出这里的人。我从没料到会是泰勒——那令人意外——而不是你。你不要留下。走吧。不要让任何事阻止你走。”
巴德陷入疯狂。他一边向上冲一边弓起背猛地跃起,然后甩着头将蹄子摔在地上。我的眼睛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见金黄的小麦四处飞溅,蔚蓝的天空和大山出奇地晃动。
我失去了方向感,以至于我不是看到,而是感觉到母马健壮的古铜色身躯来到我身旁。肖恩从马鞍上抬起身体,向地面倾身,一只手紧握缰绳,另一只手从草丛中捡起巴德的缰绳。缰绳拉紧,迫使巴德的头向前抬起。头被提着,巴德就不能弓背跃起了,于是他平稳而有节奏地跑了起来。肖恩用力拉住自己的缰绳,将母马的头拉向他的膝盖,迫使她绕着圈跑。每跑一圈,他便把马头拉得更紧,把缰绳缠在自己的前臂上,让圈缩得越来越小,直到砰砰作响的马蹄停了下来。我从马鞍上滑下来,躺在小麦里[...]
那些直觉是我的守护神。以前它们救过我,在我骑着跃起的马时多次指导我何时抓紧马鞍,何时避开马蹄的撞击。多年前,当爸爸倾倒废料箱时,也是这些直觉促使我吊在箱上。因为它们比我还清楚,从高处摔下来也比指望爸爸插手强。我这一生中,这些直觉一直在教导我一个道理——只有依靠自己,胜算才更大。
他微微抬起前蹄离地几英寸,像是打算扬起前腿直立起来,但想想还是算了,于是又低下头,放下了蹄子。不一会儿,他就接受了我们要骑他的要求,接受了自己被骑的命运。他接受了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在其中,他是别人的所属物。他从没有过野性,所以听不到来自另一个世界大山的狂野召唤——在那里,他既不能被拥有,也不能被人骑。
我相信医院里的药物为上帝所憎恶,但如果那天晚上我手头有吗啡,肯定会给卢克服用。
到了他们在这里的最后一夜,我仍未重获新生。
我和母亲在公共厨房不紧不慢地做牛肉土豆砂锅菜,之后用托盘将砂锅菜端进房间。爸爸默默地端详着他的盘子,旁若无人。母亲观察了一下食物,紧张地笑了笑,沉默不语。
吃完饭后,爸爸说有个礼物要送给我。“这也是我来这里的原因,”他说,“为你献上教士的赐福。”
在摩门教中,教士是上帝的力量在人间行事——提出建议、给予忠告、治疗疾病、驱逐恶魔,是对人类的赐福。这一刻来临了:如果我接受赐福,他将净化我。他会把手放到我的头上,将逼我说出那番话、使我在自己家里不受欢迎的邪魔驱赶出去。我只需屈服,整个过程不过五分钟。
我听见自己说不。
爸爸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然后开[...]
我被山间的节律养育,在这节律中没有根本性的变化,只有周而复始的转变。太阳每天清晨照常升起,扫过山谷,最后坠入山峰后面。冬天落下的雪总是在春天融化。我们的生活在轮回——四季轮回,昼夜轮回——在永恒的变换中轮回,每完成一次轮回,就意味着一切未有任何改变。我曾相信我们一家是这不朽模式中的一部分,相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会永生。但永生只属于大山。
就女性的本质而言,没有什么终极答案。在虚空中,在未知的黑暗中,我从未感到如此安慰。它似乎在说:无论你是什么人,你都是女人。
这是一个没有终极答案的主题。
风就是风。人能受得了地面上的阵阵狂风,所以也能禁得住高空的风。它们没有区别。不同的是头脑中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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