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從沒有看過她笑。
她的笑容就像是冰河解凍,春回大地,新生的花蕾在陽光下開放。
這句話也說得利如刀鋒。
陸小鳳知道自己現在若是走了,以後再相見一定相逢如陌路,若是再去擁抱她,她縱然會拒絕自己,以後隻怕連見面的機會都沒有。
若是既不走也不去擁抱她,卻又怎麽能在這裏呆得下去?
沙曼仍然沒有回頭,又道:“我答應過自己的事,現在我做到了,你也可以走了。”
陸小鳳道:“我不走。”
沙曼忽然轉身,蒼白的臉上淚痕未幹,美麗的眼睛卻已因憤怒而變得利如刀鋒,冷冷道:“你還要什麽?難道還要一次?”
陸小鳳看着她,輕輕握了握她的手,人卻已下了床,披上了衣服,忽又笑道:“我有樣東西送給你,不知道你肯不肯要?”
沙曼道:“你要送的是什麽?”
陸小鳳道:“我的夜壺刀。”
沙曼又在看着他,美麗的眼睛中有了笑意,終于真的笑了。
陸小鳳從沒有看過她笑。
她的笑容就像是冰河解凍,春回大地,新生的花蕾在陽光下開放。
沙曼臉上又變得冰冰冷冷,全無表情,拿出了他那把夜壺刀,道:“你是不是準備用這把刀殺你自己?
陸小鳳端詳着沙曼的臉道:“你真的那麽笨嗎?”
沙曼道:“我本來就笨嘛,你不喜歡,你就把我丢到海底去算了。”
陸小鳳卻把沙曼抱得更緊,道:“小玉跑了,西門吹雪、花滿樓又回到他們甯谧的世界,江湖上又恢複平靜,我要是不趁着這個機會和你隐居,做一對隐形于江湖的仙侶,我還是人嗎?”
沙曼歎聲道:“你本來就不是人嘛!”
陸小鳳道:“你說我不是人?難道我是豬?”
沙曼道:“你不是人,也不是豬,你是鳳,是陸小鳳,是飛翔在幸福的九重天上的陸小鳳。”
然後陸小鳳就看到了他早也想晚也想的沙曼。
陸小鳳的意志力松懈了,他的思想已被對沙曼的愛情注滿,他正在集中的注意力,都移到了沙曼身上。
她在這裏生活很好,起居都有丫鬟照顧,而且有充分的自由,可以在花園走動。她知道,老實和尚根本不擔心她逃走。她在島上生活太久了,陸地上的一切,早已遺忘,就算她逃出這官府般的宅邸,她又能到哪裏?她早就認清這一點,所以她安心在這裏等待,等待命運對她的安排。
她什麽也不想,她隻把全副心思放在陸小鳳身上。她回憶和陸小鳳共度的時光,憧憬以後共聚的歡樂。日子就這樣打發走了。
沙曼當然是在想陸小鳳。
從陸小鳳離去那一天,她就開始在想念陸小鳳。被老實和尚帶到這裏,她更加想念陸小鳳。
每天,她都期待有奇迹出現,陸小鳳忽然就出現在她面前。
好幾次,她都有一股沖動,想去找陸小風,但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原來海水輕撫岩岸和沙灘的聲音,就和情人在耳邊的細語一樣。
在海邊勾起的,常常都是最令人難忘、最刻骨銘心,也最甜蜜的回憶。陸小鳳決定了一件事。
——假如要定居,就和沙曼在海邊定居。
然而,沙曼呢?
——沙曼,沙曼,你在何方?
海風吹在陸小鳳身上,陸小鳳站在懸崖上。
浪潮輕拍,那節奏的韻律一起一伏的傳入陸小鳳的耳中。
他想起一種聲音。呼吸的聲音。
——沙曼酣睡時細微均勻的呼吸聲。
沙曼!沙曼!他是否愛上了沙曼?
他笑了笑。
這時候,老狐狸的船大概已經回航了吧?
沙曼在老狐狸的船上,是否
他開始焦急起來。
他很懷疑自己能否随水漂到島上。
他開始後悔,後悔自己一再堅持不讓沙曼來。
假如沙曼在身邊,管他水流怎麽漂,管他水流把他們漂到哪裏?最好漂到世界的盡頭,漂到幸福的國度,漂到傳說中的蓬萊仙島。
他渴望沙曼在身旁。
他抱得真緊。
這一次他絕不讓她再從懷抱中溜走了。
沙曼道:“隻要能跟你在一起,就算隻能再活一個時辰,我也心滿意足!”
陸小鳳忽然跳起來,拉住她的手,道:“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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