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晾衫架,一隻麻雀從遠處飛來,站在晾衫架上。稍過片刻,另一隻麻雀從遠處飛來,站在晾衫架上。它看它,它看它。然後兩隻麻雀同時飛起,一隻向東,一隻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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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二号巴士進入海底隧道時,淳于白想起二十幾年前的事。二十幾年前,香港隻有八十多萬人口;現在香港的人口接近四百萬。許多荒涼的地方,變成熱鬧的徙置區。許多舊樓,變成摩天大廈。他不能忘記二十幾年前從上海搭乘飛機來到香港的情景。當他上飛機時,身上穿着厚得近似臃腫的皮袍,下機時,卻見到許多香港人隻穿一件白襯衫。這地方的冬天是不大冷的。即使聖誕前夕,仍有人在餐桌邊吃雪糕。淳于白從北方來到香港,正是聖誕前夕。長江以北的戰火越燒越旺。金圓券的狂潮使民衆連氣也透不轉。上海受到戰争的壓力,在動蕩中。許多人都到南方來了。有的在廣州定居,有的選擇香港。淳于白從未到過香港,卻有意移居香港。這樣做,隻有一個理由:港[...]
那朵玫瑰花正在萎谢中,已经完全失去被欣赏的价值。我想不出任何理由来解释自己的感情,竟对一朵萎谢的花朵发生了爱恋。我贪婪地凝视着它,怀疑自己的感情放错了位置。我不能了解自己,但觉焦灼不安。我的理性刚在盐水中浸过,使我无法适应当前的环境。我必须搬家,才可摆脱一切痛苦的记忆。
这天下午,我在日记簿上写了这么一句:“从今天起戒酒。”但是,傍晚时分,我在一家餐厅喝了几杯拔兰地。
她劝我戒酒。
我戒了。
然后我们结合在一起。
我发现她对幻梦的追求不遗余力。
有人说:她被一个抽鸦片的老戏子糟蹋了;有人说:她用自己的青春去勾引老人。
总之,都是丑恶的事情。
我想到了酒,当我离开那个女人后。
悲剧不可能变成喜剧,酒则像剪草机一般,将路上的荆棘剪平了。
——是的,是的,我愿意做酒的奴隶。
没有理想。没有希望。没有雄心。没有悲哀。没有警惕。
理想在酒杯里游泳。希望在酒杯里游泳。雄心在酒杯里游泳。悲哀在酒杯里游泳。警惕在酒杯里游泳。
钢铁般的意志终于投入熔炉。抵受不了酒的引诱,我依旧是尘世的俗物。
虽然香港的杂志报章多数是商业性的,但也并不如某些人嘴里所说的那么肮脏。大部分杂志报章的选稿尺度固然着重作品本身的商业价格;但是真正具有艺术价值的作品,还是有地方可以发表的。所以,我必须戒酒。我必须振作起来,写一部与众不同的小说。
渴得很,望望桌面上的酒瓶,瓶已空。(酒不是好东西,应该戒绝。——我想。)翻个身,脸颊感到一阵冷涔,原来我已经流过泪了。我的泪水也含有五百六十三分之九的酒精。这是很有趣的事情。酒精本身就是那样有趣的,只有酒醉时,世界就有趣了。没有钱买酒时,现实是丑恶的。香港这个地方,解下佩刀沽酒的朋友不多。
(曹雪芹也是一个酒徒。那是一个有风有雨的日子,敦诚跟他在槐园见面,寒气侵骨,敦诚就解下佩刀沽酒,彼此喝个痛快。“脂”本朱评说曹雪芹死于壬午除夕,却并未透露死因。曹雪芹会不会是一个心脏病患者,因感伤而狂饮,而旧疾猝发?)
(酒不是好东西,应该戒绝。——我想。)
许多人以为探求内在真实是一种标新立异的主张,其实,这是历史的必然发展。写实主义的没落,早已成为普遍性的现象。
写实主义要求作家通过他的笔触“将社会环境的本来面目完全地再现”,这样做,其效果远不及一架摄影机所能表现的。现代社会是一个错综复杂的社会,只有运用横断面的方法去探求个人心灵的飘忽、心理的幻变并捕捉思想的意象,才能真切地、完全地、确实地表现这个社会环境以及时代精神。写实主义所采用的技巧与表现方法,都不能做到完全的地步,虽不至于背离事实,但也只局限于外在的、浮面的描写。
我们目下所处的时代是一个苦闷的时代,人生变成了“善与恶的战场”,潜意识对每一个人的思想和行动所产生的影响,较外在的环境所能[...]
这本《酒徒》,写一个因处于这个苦闷时代而心智不十分平衡的知识分子怎样用自我虐待的方式去求取继续生存。
意识流这个名称首先出现在心理学家W.詹姆士(按:小说家亨利·詹姆士的弟弟)的文章里。不过,第一个在小说里运用意识流手法的则是E.杜牙丹。杜牙丹的方法与后来V.吴尔芙在《浪》中表现的内心独白极其相似。内心独白与意识流本身在思想的默诵上、在知觉上、在感受上都略有不同。
内心独白与意识流都是小说写作的技巧,不是流派。小说家在探求内在真实时,并不是非运用此种技巧不可的。作为一个现代小说家,必须有勇气创造并试验新的技巧和表现方法,以期追上时代,甚至超越时代。
見到一家門飾充滿南洋味的餐廳時,推門而入
长江以北的战火越烧越旺。金圆券的狂潮使民众连气也透不转。上海受到战争的压力,在动荡中。许多人都到南方来了。有的在广州定居,有的选择香港。
长江以北的战火越烧越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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