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有一千种形态。也许,有一些恋爱者,他们的天才就在于能从各种事物中选择撷取其要素,并且把它们归纳在一起,从而赋予它们一种它们在现实生活中所没有的完整性,他们把某种景象或者(现已分散消逝的)人们的邂逅相逢组合成一个紧凑结实的球体,思想在它上面徘徊,爱情在它上面嬉戏。
在他的头脑里,一直保留着这个拿刀直捅父亲心窝的象征。不过现在他年龄大了一点,他坐在那儿,心里怒火中烧而外表漠然不动地瞅着他的父亲,他要杀的不是他,不是那个在看书的老人,而是降临到他身上的某种邪恶的东西——也许他自己对此一无所知——那头展开黑色的翅膀突然猛扑过来的狰狞的怪鹰,它那冰凉而坚硬的鹰爪和利喙,一再向你袭击(他能够感觉到鹰喙在啄他裸露的腿部,在他的童年时代,它曾啄过这个部位),随后它就飞走了,于是他又恢复原状,只是一个非常悲怆的老人,坐在那儿看书。他要杀的是那头怪鹰,他要用刀直捅它的心窝。不论他干什么事业——他望着灯塔和远处的海岸,觉得他可能干任何事情——不论他是商人、银行家、律师或某个[...]
当他父亲在一页一页地翻阅那本小书之时,詹姆斯一直提心吊胆,唯恐他会突然抬起头来望着他,对他说出什么刺耳的话。他们干吗磨磨蹭蹭待在这儿?他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或者诸如此类相当不合情理的疑问。詹姆斯想,要是他如此蛮不讲理,我就拿起一把刀子,直捅他的心窝。
在他的头脑里,一直保留着这个拿刀直捅父亲心窝的象征。不过现在他年龄大了一点,他坐在那儿,心里怒火中烧而外表漠然不动地瞅着他的父亲,他要杀的不是他,不是那个在看书的老人,而是降临到他身上的某种邪恶的东西——也许他自己对此一无所知——那头展开黑色的翅膀突然猛扑过来的狰狞的怪鹰,它那冰凉而坚硬的鹰爪和利喙,一再向你袭击(他能够感觉到鹰喙在啄他裸露的腿部,[...]
但是,文字和绘画却不是如此,它们可以长存。她想,然而她的画会挂在阁楼上;它会被卷起来,扔到沙发底下去;尽管如此,尽管是像这样一张画,它还是可以留存,这是确切不移的。你可以说,甚至是这张草图,也许还不是那张真的作品,而是它所企图表现的意念,它也会“永久留存”。她想把这种想法说出来,或者不言而喻地暗示出来,因为,这些话要是明讲出来,甚至她自己听起来也会觉得有点太自吹自擂了;当她瞧着这画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她看不清楚。她的眼眶里充满着一种滚烫的液体(起初她没意识到这是眼泪),它并未牵动她嘴唇的坚定线条,只是使空气显得阴霾;热泪滚下了她的面颊。她对于自己有完善的控制能力——噢,是的!——在所有其他方[...]
不,她想,你和别人什么也讲不清楚。顷刻之间的紧迫感,总是难以击中目标。从嘴里吐出来的言辞向旁边飘逸,击中了靶子以下好几英寸的地方。于是你就放弃了希望,于是那没有表白出来的思想又重新沉没到心灵深处,于是你就像大多数中年人一样——谨小慎微,吞吞吐吐,两眼之间布满了皱纹,并且有一种无限了悟的神态。
她得和概念与现实之间的可怕差距抗争,来保持她的勇气,并且说,“这就是我所见到的景象;这就是我所见到的景象,”借此抓住她的视觉印象的一些可怜的残余,把它揣在胸前,而有成百上千种力量,要竭力把这一点儿残余印象也从她那儿夺走。
争吵,分歧,意见不合,各种偏见交织在人生的每一丝纤维之中;啊,为什么孩子们小小年纪就已经开始争论不休?
她有中国人一般的小眼睛,而且满脸皱纹,她是永远嫁不出去的;她的画也不会有人重视;她是一个有独立精神的小人物,而拉姆齐夫人就是喜欢她这一点
她使塔斯莱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感
只有他不愿和哥哥姐姐们一块儿走开,总是依傍着母亲
那个塔斯莱先生总要插嘴,唱几句反调;他老是自吹自擂,贬低别人,你说东他偏说西,不把别人的意见全盘否定,他不会心满意足,善罢甘休。
她们在心中都默然提出疑问,虽然对她们说来,这一切包含着某种在本质上非常美丽的东西,它唤醒了埋藏在她们少女心中的男子气概,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这是为了什么原因
“他一定已经到达了,”莉丽·布里斯库大声地说,她突然感到疲惫不堪。因为,这座灯塔已经变得几乎看不清了,已经化为一片蓝色的蒙蒙雾霭,她努力集中注意凝视着灯塔,集中注意想象他在那儿登岸,这两者似乎已经融为一体,这种翘首而望的期待,使她的躯体和神经都极度地紧张。啊,但是她松了口气。那天早晨他离去之时她想要给予他的东西,现在她终于给了他了。
“他已经到了,”她大声说,“大功告成啦。”接着,卡迈克尔先生懒洋洋地爬了起来,轻轻地喘着气,站在她后面,看上去就像一个年迈的异教神祇,他蓬松的毛发里夹着海藻,手里拿着海神尼普顿的三叉戟(它不过是一本法国小说罢了)。他和她并肩站在草坪的边缘,他硕大无朋的身躯微微摇晃[...]
那天早晨是如此晴朗,只是偶尔有一丝微风,极目远眺,碧海与苍穹连成一片,似乎点点孤帆高悬在空中,或者朵朵白云飘坠于海面。在远处的大海上,一艘轮船吐出一缕浓烟,它在空中翻滚缭绕、久久不散,装饰点缀着这片景色,好像海面上的空气是一层轻纱薄雾,它把万物柔和地笼罩在它的网眼中,让它们轻轻地来回荡漾。有时晴空万里,波平如镜,那悬崖峭壁看上去似乎意识到那些驶过的帆船,那些小船看上去似乎也意识到悬崖峭壁的存在,好像它们彼此之间灵犀相通、信息互传。有时候离海岸很相近的灯塔,在这天早晨的朦胧雾霭中,望上去似乎距离十分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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