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她曾经有过的钱,曾经浪费的钱,还有童年遭受的贫穷,在她的脑海里融为一体,都是些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差别,有钱没钱都一样。她好像最担心的,就是无法延续她给儿子的教育,她努力使儿子回到之前的状态:充满活力,反应灵敏,而且很乖。但小里诺现在好像唯一喜欢做的事情是在楼下的楼梯平台上和邻居家的孩子玩儿。他们在那里争吵、打架、欢笑,吃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看起来很幸福。莉拉从厨房窗子那里看着儿子,他和小朋友在楼梯门外面玩耍。她想,他很棒,比另一个孩子要聪明,尽管那个孩子要大一些。也许我应该接受这个现实,我不能把他一直放在一个玻璃罩子里,我已经给他提供了必要的条件,但从现在开始他要靠他自己,他现在需要和别的[...]
这种意外的友谊让艾达觉得很幸福,一直到那个时候为止,她一直默不作声,因为发生的事情让她很害怕,同时也有很多顾虑。现在她发现,谈论这件事情让她心里舒服多了,让她觉得理直气壮,负罪感也消失了。
我想,就连我母亲也意识到:莉拉要比我强,现在我把莉拉甩在身后了,这让她觉得很自豪。但她忐忑不安,她害怕自己失去作为整个城区最幸运母亲的位置。看看她真是争强好胜!看看她有多骄傲!我能觉察到围绕着我的能量。我想,她的瘸腿让她的生活比别人更艰难,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这让她在家里家外,都表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残暴。我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一个非常软弱的小男人,他已经习惯于低三下四,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就是为了得到一点儿小费。他无法突破任何障碍,进到这栋管理森严的楼里,但是我母亲做到了。
我倍受鼓舞,就接着说了一些我道听途说的事情。我谈到了计划经济、社会党和天主教民主党的波折,谈到革命、非洲、亚洲、幼儿园、皮亚杰、新资本主义、法官和警察的纵容,国家机构里残留的法西斯分子。我说得乱七八糟,毫无头绪。我的心跳得很快,我忘记了我是谁,我在哪里。我感觉到我周围的气氛很友好,大家都很赞同我的话,我很高兴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很有面子。尤其让我高兴的是,这个可爱的家庭中,没有任何人问我,就像通常人们会问的:我从哪里来,我父亲做什么,我母亲做什么。我就是我,我是我,家庭是家庭。
他自己老在外面,要么是工作,要么是参与政治活动,也没有太在意女朋友的这些托词。他看到他们一起出来,这让他感觉到一种可怕的痛苦,他的内心很复杂,他的第一反应是冲上去把这对奸夫淫妇干掉,但作为一个共产党员,他接受的教育阻止了他这么做。最近一段时间,帕斯卡莱已经成为了这个城区的共产党支部书记,在过去他会像和我们一起长大的男孩子一样,把我们都归于水性杨花的婊子,但现在他通过学习,阅读《统一报》和一些宣传册,并主持大家进行讨论,他觉得自己不能再那么做了,相反地,他努力地使自己相信:我们这些女人并不比男人逊色,我们也有自己的感情,也有我们的思想和自由。夹在愤怒和义理之间,他的内心非常混乱。
我感觉到我有追上来的必要,我想向她讲述我怎么在天海之间,在黑夜的玛隆蒂沙滩上失去了处女之身,我可以不提尼诺父亲的名字,我可以虚构一个水手,一个倒卖美国香烟的走私犯,我想告诉她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告诉她那有多美妙。但是我明白我根本不在乎这些,讲述我自己的体验还有那些快感对我来说无关紧要,我只是想诱使她说出自己体验,她和尼诺感受到的乐趣,并和我的感受进行对比,我希望我能胜过她。好在我感觉到了她是不会说的,我只会傻乎乎地暴露自己,所以我像她那样保持沉默。
他一直在充当解救者的身份,他让她恢复了感觉,尤其是让她感觉到了自己。是的,他激起了她的感觉,一行行句子,核心的东西就是复活,是一种欣喜若狂的复活,突破一切束缚,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乐趣,好像是一种新的束缚,一波又一波。他和她,她和他,他们一起重新学会生活,会排除那些生活的毒,重新营造一种新生活——一种纯粹思考和生活的欢乐。
我夸大了自己的决心,事实上我很矛盾,一方面我觉得自己有义务这么做,因为我是安东尼奥痛苦的根源,另一方面,我同莉拉商量主要是因为我预料到她会阻止我。但在那个阶段,我的状态非常糟糕,我没有考虑到她的情感。
我一点也不想跟尼诺的妹妹打招呼,我回想起的每一件事都让我难受。走在路上,阿方索的话又反复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他的话暧昧不清,却让我觉得好受一些了。他说他不会殴打他将来的妻子以显示自己的权威——因为他认识了我,因为我们之间的交谈,因为我们是同桌。他毫无保留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虽然用了一种暧昧不清的方式,但是很真诚,他把这一切都归因于我,因为我能够影响他,能改变他作为男人的行为方式。
她爱他,就像照片小说里的姑娘一样爱着他,她会为了斯特凡诺牺牲自己的一生,而他根本不会在意这种牺牲,他将占有她丰富的情感、智慧和想象力,但却不知道如何回应,他会白白浪费她。我觉得自己不可能像她那样爱上任何人,甚至是尼诺,我只知道看书打发时间。
之前所有残忍的冒犯,都会变成一个容易消去的不悦
那不勒斯教给我的东西,在比萨可以用得上,但我在比萨学到的东西,在那不勒斯却用不上,而且那些东西对我来说是一种障碍。那些文明用语、修饰过的声音和外表,我从书上学到的语言,还有在拥挤的地方表现出的礼节,都会让我被绑住了手脚,都是我没办法摆脱的事情。
“我很愿意写一本小书,用那些被丢弃的稿纸上的文字——就是那些你写上一段,觉得不理想,扔在废纸篓的文字。我正在收集这些资料,我想就这样原样印出来,保留撕裂的痕迹,上面留着草稿上随意画的线,中断的地方,还有随意折过的痕迹,也许这就是我们现在唯一可能的文学。”
。我想象,主人公的生活里隐藏着一种黑暗的力量,一种存在,周围的世界被焊接到她的身体上,有着喷灯的火焰的颜色,一种紫蓝色的尖儿,每一种她喜欢的东西都会迸发出火花,但很快就落地,成为一种没有任何意义的灰色结块。
我费了很大力气,有过很多希望和美好的时光,我会一辈子都怀念和弗朗科·马里在一起的美好时光。那些年,那些快乐的时光,和他在一起是多么美好啊。当时我没有明白他的重要性,现在我越来越抑郁。下雨、下雪、寒冷的日子,阿尔诺河岸上春天的气息,城市开满鲜花的小路,还有传递给我们的热度,我们一起去选衣服、眼镜,他改造我的热心。我们在巴黎,在国外激动人心的旅行,咖啡厅、政治、文学,虽然工人阶级在逐渐接受现实,但革命将要到来。还有他,夜里他的房间,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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