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高堂隆担心的,减少或废除官员的薪俸,会断绝他们的生路。关于此点,尽可大大放心,官员们的生路不但不会断绝,反而会越过越好。中国历史上,只有饿死的民,没有饿死的官。因为既不能取自政府,一定取自小民。低薪俸政策必然产生贪污——这是铁律,而贪污就是挖掘政府、国家命根的怪手。
4、司马夺权
二六〇—二八八年
三世纪进入六〇年代,中国政治上发生很大变化,历时六十一年的“三国时代”结束,蜀汉帝国、曹魏帝国、东吴帝国,分别被司马家族所建立的晋王朝消灭。三个帝国建立时艰难困苦的情景,犹在眼前,想不到崩溃时却如此迅速,几乎只听见轰然一声,即行倒塌。《资治通鉴》是一部细腻的史书,它把轰然一声之前,三个帝国的内脏腐烂情形,一一记载。在某一个角度上,我们可以说:《资治通鉴》是一部王朝或政权兴亡的诊断书,从患病到死亡,以及拒绝服药的景况,记载得历历如绘,不仅供后人凭吊,也供后人沉思。
柏杨
一九八五·四·一五
三世纪 六〇年代(二六〇—二六九年)
居于绝对安全地位,义愤填膺,正颜严色,在主子面前指控别人的“过失”,态度激烈得甚至痛哭流涕,咆哮如雷,用别人的眼泪或鲜血,换取自己一点蝇头小利,这是官场文化的特有产品,名之为“一脸忠贞学”。
虞翻愤怒的要鞭打于禁,正是“一脸忠贞学”中精彩的一页,孙权虽然呵斥他,但对他的一脸忠贞,当留下深刻印象,自会擢升他的官位或增加他的俸禄。似乎只有专制封建社会,才培养出来这种特技表演,我们用这种特技表演作为标准,检查社会的性质和当事人的品质,会得到一个正确答案。
很多人每当被事实或理性逼迫得无法反驳的时候,很少有勇气承认自己的错误,反而抛弃主题,对主题之外的东西,诸如道德、私生活等,横加诬蔑,然后证明对方所持的事实不是事实,所持的真理不是真理。
这是惯用的“斗臭”手段,一千五百年前,曹操便谴责这种行为说:“你只可以攻击我本人,为什么攻击到我的祖先?”千余年来,大家习惯于这种手段,动不动就倾盆而出。当张三坚持黑是黑、白是白时,李四只要“揭发”他曾经在日本留过学,一脑筋反动的万世一系帝王思想,就足够打倒张三,而另行建立黑是白、白是黑的进步理论。
这跟丧失思考能力和鉴赏能力有关。假如每个人都能紧紧的掌握主题不放,斗臭手段得不到回报——甚至反而有恶劣的回报时,[...]
郤正曰:
姜维身负上将重任,位在文武百官之上,可是住宅简陋,除了薪俸外,家无余财;只有正妻,没有姬妾;平常日子,也没有声色犬马的娱乐;衣服仅仅够穿,车马仅仅够用;饮食十分节制,既不奢侈,也不寒酸。政府发给的生活费用,随到随用。他之所以如此,并不是为了要讽劝贪污,砥砺世风,故意抑制自己的欲望;而是出自内心,认为这样已经满足,不需多求。庸俗的人谈论,常常称赞成功的人,诋毁失败的人,常常称赞身在高位的人,诋毁身在下位的人,遂都认为:姜维死无葬身之地,全族屠灭,因之对他评价恶劣,不去深入探讨,跟《春秋》褒贬的大义,完全相异。像姜维这样的好学不倦,清廉朴素,自是一代表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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