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最后一夜里,哪怕是形式上的秘密,悦子也是希望掌握它的。她渴望同三郎之间拥有最初的、或许也是最后的秘密。她希望同三郎分享秘密。即使三郎最终没有给予她任何东西,她也希望从他那里得到这多少带点危险的秘密。悦子觉得自己无论如何有权要求他的这一点点礼物……
悦子一味祈盼着用自己的手指去触摸它。不知道这是属于哪种类型的欲望。打比喻来说,她觉得他的脊背恍如深沉莫测的大海。
她盼望着投身到里面去。尽管那是近似投海自杀者的欲望,但投海自杀的人所翘盼的不一定就是死。继投身之后而来的,是有别于过去,好歹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就行了。
悦子在他那决不张望自己的瞳眸里,也能看见映照在他的眼里的篝火。
仰望着雨空,雨仿佛从奇高的天窖直线地瞄准这些脸,秩序井然地洒落下来。雷鸣渐渐远去。惟有暴雨的声响使人耳朵发木,心灵颤抖;偶尔划破雨声疾驰而过的汽车喇叭声、车站上的高音喇叭声、像撕裂般地呼叫。
他的声音!是带鼻音的、不引人注意的。还有几分忧郁但依然像孩子似的声音。
对悦子来说,将这两双袜子送给三郎,就是明天的全部。悦子像信心十足的女子那样,发现了这个希望所具有的空洞而义清净的意义。她拽着这两根纤细的绳子——深蓝色和茶色的纤细的绳了,悬挂在仿佛不可理解的、胖乎乎的、漆黑的、暗淡的气球般的“明天”上,不考虑向何处去。“不考虑”本身就是悦子的幸福的根据、生存的理由。
悦于只睡了约莫一个多小时。离清晨的到来,还需要尽义务般地长眠。她探寻了应系于明天的希望。哪怕是极微小的。极一般的希望也好。没有希望,人就无法将生命延长到明天。人为了明天,需要施舍渚如留在明天缝补的东西、明天起程的旅行车票、留在明天饮用的瓶子里的剩酒一类东西。于是,这才被允许迎接黎明。悦子施舍什么呢?对了,她施舍两双袜子吧,一双深蓝色。一双茶色。
他看见前。自己的眼前。一个毫无羞涩,沉湎在卑俗、安然的愉悦中的女子微微张开的嘴角上露出了洁白得近乎发青的犀利的牙齿。
生活——是无边无际的、浮满各种漂流物的、变化无常的、暴力的、但总是一片澄明而湛蓝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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