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一过,雨开始变大了,并且有点凉意。平介在夹克外面套了件雨披后出了门。今天早上和直子走过的路上出现了多处积水。于是他开始想像直子因没有穿长靴而懊恼的样子,想着想着竟忍不住笑了。
平介从新宿车站西口出来往前走了10分钟左右来到了一家宾馆。遇难者家属的集会会场就设在这家宾馆的会议室内。会议室入口处摆着一张小桌子,桌子前坐着一位年轻的女子。平介在桌子前签了到之后走进了会场。
会场内摆着几排桌子和椅子,座位上坐了差不多有100人,几乎填满了半个会场。这次交通事故共造成29人死亡,还有1O多个受了重伤的躺在在医院里。因此,准备如此规模的会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这个会议绝不会像其他会议那样,因为下雨或者是[...]
“其实,谁都想一直做个孩子,就连最蠢的人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周围的人是不会允许你那样做的。他们会不断提醒你——‘你都快当爸爸了,还不抓紧时间努力工作!’、‘你都当爷爷了,应该稳重点儿!’。你想说,你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可是他们不那么想。有了孩子,你就是父亲,孩子再有了孩子,你就是爷爷。你逃不过这些现实的。所以,除了考虑怎么做父亲、怎么做爷爷,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吗?”
平介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他想说些什么,但脸却一下子僵住了,唯有嘴唇在徽微地颤抖着,再有就是能听到牙齿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因为瞬间失去了浑身的力气,手脚也变得像冰一样凉。他找不出一丝能使自己重新站起来的力量。
没有发现任何医学上的异常——这是医生的诊断结果。虽然曾经出现过对处于植物人状态的担心,但现在看来,她的大脑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活动。“直子,直子,直子……”“呜呜……”他哽咽着,喊着直子的名字。他在椅子上猫下腰来,抱住了自己的头。时至今日,平介终于深深地体会到,那时一狠心买下这房子真是个明智的选择。即使那时不买,现在也不会攒下多少钱。而最重要的一点是,不动产的价格一直在上升。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涨幅高得有些让人瞠目。专家预测房价还会继续上涨。离杉田家仅200米之遥的一个差不多同样的二手房正在出售,其要价对于现在的平介来说根本就可望而不可及。之后是新婚的生活、藻奈美的诞生……“啊?”平介歪起头。医[...]
藻奈美虽然奇迹船地恢复了意识,但还没有完全恢复到原来状态。想必她是把一些东西——语言、表情,还有少女应有的反应,遗落在死亡的边缘地区了。虽然能通过点头和摇头表达自己的意思,但到目前为止平介还没有听到女儿发出的声音。即使他鼓励她说话,她也只是用没有感情的目光呆呆地盯着半空。九*九*藏*书*网事故的遗属虽然很多,但媒体却特别青睐平介,这是有定原因的,因为平介同时体验到了不幸与不幸之中的幸运,很容易成为话题。不幸,当然是指他失去了妻子。而幸运,则是因为他女儿奇迹般苏醒了。“啊?”平介歪起头。睡着的藻奈美让人感觉不到一点呼吸的气息,胸部和腹部也没有上下起伏。平介有时甚至担心她是不是停止了呼吸。但是藻奈[...]
“直子,直子,直子……”“不用担心。现在社会不断走向老龄化,到那时,退休年龄会推迟到65岁或70岁的。”葬礼结束后,媒体还缠着平介。无论是去哪里或者做什么事,都要面对媒体的闪光灯。一开始他还很反感,这两天他连反感的力气都没有了。“现在只要贷30年的款就可以放心买了。30年后你应该还能劳动呢。”当着对大额举债有些面露难色的平介,她这样劝道。http://www.99lib.net“您对大黑交通社长的讲话有什么看法?”“喂,在这里……这里呢……”“呜呜……”他哽咽着,喊着直子的名字。他在椅子上猫下腰来,抱住了自己的头。我们赶到现场时,看起来只有一个成年女子躺在下面。仔细一看,才发现女子的身下还藏着[...]
那一天不是直子消失的日子,而是她彻底放弃以直子的身份继续生活下去的日子。当她作为藻奈美睁开眼睛后,曾失声痛哭,那时的眼泪应该是她为放弃自我而留下的悲伤的眼泪!
“其实我觉得那就是双重人格的一种表现。由于受了事故的刺激,我体内产生了另一种人格,正是这人格把自己当成了妈妈。过去发生的那些附体事件,基本上都可以用这种理论来解释清楚。他们所说的知道了只有本人才有可能知道的事,做到了原来做不到的事,这些都是很主观的,根本不可靠。我从小就直和妈妈在一起,所以模仿起妈妈来也算不上什么难事。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精神逐渐向大人发展,所以本来的人格就出现了,另一个人格也就消失了。这种解释比起灵魂附体这种神话般的解释更合理吧?
平介下了楼,发现她果然不在卫生间里。他来到日式房间,刚想看看她在不在厨房里,忽然,他觉得院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落地窗开着,平介来到窗前向院子望去,发现直子正蹲在院子的角落里。她身前有一只猫,浅黄色的身上带条纹的猫。是谁家里养的猫呢,脖子上还系着一只项圈,项圈上有一个小铃铛。
直子正把鱼糕撕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喂它吃,那只猫看起来吃得很高兴。
平介“当当”地敲了敲玻璃,直子回过头来,她脸上挂着最近鲜有的柔和的表情。平介想,对了,她原来的表情就是这样的。
不过,直子的这一表情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看到站在窗前的平介,她的这一表情马上消失了,就像刚刚绽放的花蕾马上就凋谢了一般。
平介打开落地窗。正[...]
平介忽然回忆起了直子的样子。不是现在的这个直子,而是拥有原来躯体的那个直子,一个爱笑、爱说话的女人。可是,现在的这个家里没有笑声。
平介盯着她的眼睛说:“你记住了,你是我老婆!别看你现在有藻奈美的外表,但你永远逃不掉是我老婆的事实。虽然你希望借着年轻的身体让人生重来一次,但你别忘了,那必须是在我允许的范围之内!”
直子在草席上蹲了下来,眼泪滴滴答答地掉了下来。
“我没有忘。”
“不,我看你是忘了,并且你很想忘记!可我呢,到现在还一直把自己当成你丈夫,心里一直想着不能背叛你。我没有花过心,没有考虑过再婚的事。你上小学时那个桥本老师不错吧?我也很喜欢她,甚至想过和她交往。但最终怎样,还不是连电话都没给她打过,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我不想背叛你!因为我想到我是你的丈夫!”
他害怕看到直子如今不仅在身体上,而且在精神上也完全像女高中生一样和大家融在一起了。他害怕自己看到这一幕时,会产生丧失感、孤独感和焦躁感。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没……没什么。”平介干脆坐在了楼梯上,全身的冷汗都出来了。他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来解释。
无绳电话的分机拿在直子的一只手中。直子正要将分机放回安在墙上的充电器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在偷听我的电话?”
“才没有呢。只不过……昨天和今天好像都有人打电话过来聊很长时间,我有点儿担心,才想上来看看的。”
“这还不是偷听吗?”
“可是你们说的什么我根本就没有听到啊。问题是,你们通电话的时间也太长了吧!”
“是俱乐部里的朋友。”直子生硬地说了一句,将无绳电活的分机放回原处。
“是不是那个叫相马的家伙?”平介问道。
直子沉默着,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看来是击中她的要害了。
“那[...]
声音毫无疑问是直子的,可是语气却和平日里对平介的完全不同。不单用词像女高中生那样随意,而且还有一种向对方撒娇的味道。
只有我才是她真正的亲人,我们两个人是孤立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