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舜到孔子是‘纯天运’。”按董君之学出于黄石斋。石斋《易》象正以周桓王元年当“蒙”卦,则非其师说。而宋牛无邪传邵子之学,以尧之世当“贲”,则亦非邵学。其所著《易发》中《飞龙训》篇,谓尧、舜、周、孔,皆以飞龙治万世,又其《天官翼》以章、蔀、纪、元,元、会、运、世立论,谓历数出于卦爻,所列“恒星过宫”、“年干八卦”二表,以星次递相排比,至帝尧甲子,适值“张”、“心”、“虚”、“昴”居四仲之中,与《尧典》中星合,遂据以为上溯下推之证。则其用卦爻起秝,盖以尧时为本,正与《西游补》中语相应。轨革之术,随人推衍,本无一定也。玉史仙人似影指宣圣而言。八卦炉中,殆其自谓。
其见于《四库全书》总目者,有《七国考》十四卷;见于存目者,有《易发》八卷、《运气定论》一卷、《天官翼》无卷数,及《汉铙歌发》一卷而已。朱竹垞《明诗综》云:“董说,字若雨,乌程人,晚为僧,名南潜,字宝云,有《丰草庵》等十八集。”《易发提要》云:“董说,字若雨,湖州人,黄道周之弟子也;后为沙门,名南潜,其论《易》专主数学,兼取焦、京、陈、邵之法,参互为一,而推阐以己意,其根柢则黄氏三易洞机也。”然则若雨为僧后,改名南潜,字宝云,而月涵乃其别号。所著诸书,惟《七国考》刊于雪枝从父《守山阁丛书》为最著,其余皆就湮没,故《西游补》一书宜亟刊以传世也。
按钮玉樵《觚賸续编》云:“吴兴董说,字若雨,华阀懿孙,才情恬适,淑配称闺阁之贤,佳儿获芝兰之秀。中年以后,一旦捐弃,独皈净域,自号月涵。所至之地,缁素宗仰,于是海内无不推月涵为禅门尊宿矣。月涵于传钵开堂,飞锡住山之辈,视若蔑如;而身心融悟,得之典籍。每一出游,则有书五十担随之,虽僻谷之深,洪涛之险,不暂离也。余幼时曾见其《西游补》一书,俱言孙悟空梦游事,凿天驱山,出入庄、老,而未来世界历日,先晦后朔,尤奇。”据此,知《西游补》乃董若雨所作。董若雨《丰草庵杂著》凡十种,曰《昭阳梦史》、《非烟香法》、《柳谷编》、《河图挂版》、《文字障》、《分野发》、《诗表律》、《汉铙歌发》、《乐纬》、《扫叶录》。
问:大圣见牡丹便入情魔,作奔垒先锋演出情魔,何也?
曰:斩情魔,正要一刀两段。
问:天可凿乎?
曰:此作者大主意。大圣不遇凿天人,决不走入情魔。
问:古本《西游》,凡诸妖魔,或牛首虎头,或豺声狼视;今《西游补》十六回所记鲭鱼模样,婉娈近人,何也?
曰:此四字正是万古以来第一妖魔行状。
静啸斋主人识
问:十二回:“关雎殿唐僧堕泪,拨琶琶季女弹词。”大有凄风苦雨之致?
曰:天下情根不外一“悲”字。
问:大圣忽有夫人男女,何也?
曰:梦想颠倒。
问:大圣出情魔时,五色旌旗之乱,何也?
曰:《清净经》云:“乱穷返本,情极见性。”
问:古人世界,是过去之说矣;末来世界,是未来之说矣。虽然,初唐之日,又安得宋丞相秦桧之魂魄而治之?
曰:《西游补》,情梦也。譬如正月初三日梦见三月初三与人争斗,手足格伤,及至三月初三果有争斗,目之所见与梦无异。夫正月初三非三月初三也,而梦之见之者,心无所不至也。心无所不至,故不可放。
问:大圣在古人世界为虞美人,何媚也?在未来世界便为阎罗天于,何威也?
曰:心入未来,至险至阻,若非振作精神,必将一败涂地,灭六贼,去邪也,刑秦桧,决趋向也拜武穆,归正也。此大圣脱出情妖之根本。
问:大圣在青青世界,见唐憎是将军,何也?
曰:不须着沦,只看“杀青大将军、长老将军”此九字。
问:《西游》不阙,何以补也?
曰:《西游》之补,盖在火焰芭蕉之后,洗心扫塔之先也。大圣计调芭蕉,清凉火焰,力遏之而已矣。四万八千年俱是情根团结。悟通大道,必先空破情根;空破情根,必先走人情内;走入情内,见得世界情根之虚,然后走出情外,认得道根之实。《西游》补者,情妖也;情妖者,鲭鱼精也。
问:《西游》旧本,妖魔百万,不过欲剖唐僧而俎其肉;子补西游,而鲭鱼独迷大圣,何也?
曰:孟子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问:古本《西游》,必先说出某妖某怪;此叙情妖,不先晓其为情妖,何也?
曰:此正是补《西游》大关键处,情之魔人,无形无声,不识不知;或从悲惨而入,或从逸乐而入,或一念疑摇而入,或从所见闻而入。其所入境,若不可已,若不可改,若不可忽,若一入而决不可出。知情是魔,便是出头地步。故大圣在鲭鱼肚中,不知鲭鱼;跳出鲭鱼之外,而知鲭鱼也。且跳出鲭鱼不知,顷刻而杀鲭鱼者,仍是大圣。迷人悟人,非有两人也。
主人道:“造化有三部:一无幻部,一幻部,一实部。”即说偈曰:
也无春男女,乃是鲭鱼根。也无新天子,乃是鲭鱼能。
也无青竹帚,乃是鲭鱼名。也无将军诏,乃是鲭鱼文。
也无凿天斧,乃是鲭鱼形。也无小月王,乃是鲭鱼精。
也无万镜楼,乃是鲭鱼成。也无镜中人,乃是鲭鱼身。
也无头风世,乃是鲭鱼兴。也无绿珠楼,乃是鲭鱼心。
也无楚项羽,乃是鲭鱼魂。也无虞美人,乃是鲭鱼昏。
也无阎罗王,乃是鲭鱼境。也无古人世,乃是鲭鱼成。
也无未来世,乃是鲭鱼凝。也无节卦帐,乃是鲭鱼宫。
也无唐相公,乃是鲭鱼弄。也无歌舞态,乃是鲭鱼性。
也无翠娘啼,乃是鲭鱼荆。也无点将台,乃是鲭鱼动。
也无蜜王战,乃是鲭鱼閧。也无鲭鱼者,乃[...]
尊者道:“我是虚空主人,见你住在假天地久了,特来唤你。你的真师父如今饿坏哩。”
行者有些醒路,恍然往事皆迷,一心耐定,更不回头,只是拜恳主人,祈求指教。虚空主人道:“你方才在鲭鱼气里,被他缠住。”行者便问:“鲭鱼是何等妖精,能造乾坤世界?”虚空主人道:“天地初开,清者归于上,浊者归于下;有一种半清半浊归于中,是为人类;有一种大半清小半浊归于花果山,即生悟空;有一种大半浊小半清归于小月洞,即生鲭鱼。鲭鱼与悟空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世。只是悟空属正,鲭鱼属邪,神通广大,却胜悟空十倍。他的身于又生得忒大,头枕昆仑山,脚踏幽迷国;如今实部天地狭小,权住在幻部中,自号青青世界。”行者道:“何谓幻部、实部?”[...]
金金不克心神旺,水水相逢长老穷。两个心儿天地暗,一双猴圣骗观音。芭蕉杀尽山坡火,绿杨解马去行行。万镜楼中迟日夜,不知哪一日见天尊?
隔墙花唱罢,眠倒琵琶;长叹一声,飘然自远。
却说行者在山凹边听得“万镜楼”三字,心中疑惑,暗想:“万镜楼中是我昨日的事,他却为何便晓得?”无明火发,怒气重重,一心只要打杀小月王,见个明白。不知毕竟如何,愿听下回分解。
森森对古人。作弊阴宫加日月,玉鸾重响太微明。死生反覆唐皇帝,回望山川昔日同。天王也唱悲哉句,百年世上似浮虫!井下幽人何日度?便请那玄装和尚陈。金钟五磬呼迷溺,墨袖缁旗咒往生。大士现身来说法,故造西方赶圣僧。中国界前僧走马,虎屋伤悲天铸人。双叉岭顶翻梵典,五行山底纳门生。石涧黄龙吞紫鹿,香林白壁变红磷。风吹火眸西路杳,灵吉飞来百难空。智猴占得睽爻上,负豕一涂拜老僧。流沙日暮嘶千里,杂识同归净悟中。豚鱼终是池中物,慢把清筝代晓钟。人参树拔哀猿叫,白骨夫人立茂林。金公别去僧成虎,恰好牛哀第二人。莲花玉洞悬长夜,素鹿山前揖寿星。唐僧翻舞狂风里,御弟沉沦黑水中。道释不须频斗击,败血玄黄一样空。金金不克心[...]
草黄木落先天数,董剑曹刀斩卯金。傅粉君王传六代,彩霜玉露织冰文。九六运穷天子死,逼出明明唐太宗。家庭事黑人难探,莫学诗人讽脊令。只为昔年烽警日,三月桃花照玉骢。马前满月临弓影,天上连星入剑虹。赤老无心悲玉石,螭师不管痛湘魂。一夜沙风冤鬼葬,山谷年年献泪纹。声声只怨唐天子,哪管你梅花上苑新!
话说唐天子坐朝方退,便饮酒赏花;忽然睡着,梦见一个龙王,叫声:“天子!救我性命,救我性命!”又弄一种《泣月琵琶调》,续唱文词:
宫中天子悬河动,传出金牌告众臣:急召斩龙大使者,白黑将军两用心。王言如鋍今颠倒,蝴蝶飞腾杀老龙。龙王哪肯无头过,明月银宫闹殿门。来朝懒驾龙驹出,宫中圣主拜医生。鬼来五日天王法,九地[...]
天皇哪日开垦斗,九辰五都立乾坤?弹日寻云前代迹,鱼云珠雨百般形。无怀氏银竹多奇节,葛天王瑞叶尽香凝。龙蛇心画传青板,鸟鬼花书挂玉筝。山文石字俱休话,路叟嵩封且慢论。玉沉西海团华锦,宝路庭中赏正臣。许由天子逃龙衮,奉送山河虞舜君。十有四年钟石变,洞庭长者掌人民。桑林曾有成汤拜,鹿台珠袖泪缤纷。雨旗风钺开清界,钧陈圣上武周存。容秋欲吊吴王右,战国悲哀磨笄人。燕邦壮土衣冠白,太子雄心天上红。点点筑声徵羽换,易水飞云云万层。图秦不就六国死,去秦称皇刻碣文。谁闻三世秦皇帝,人鱼烛尽海东昏?佳人骏乌歌诗惨,拨山才罢哭秋风。有心四皓空山坐,无累张郎伴赤松。真人云气三千丈,五岳齐呼一万春。
意随流水行,却向青山住。
因见落花空,方悟春归去。
也有说一枝绣球树,每片叶上立一仙人,手执渔板,高声独唱,唱道:
还我无物我,还我无我物。
虚空作主人,物我皆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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