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忽又道:“你又不吸鼻煙,爲什麽一定要這鼻煙壺?”
女人輕輕道:“我喜歡它……我喜歡那上面刻的圖畫。”
男人笑了,道:“你看得到麽?”
女人道:“可是我卻能摸得出,我知道上面刻的是山水,就好像我老家那邊的山和水一樣,我摸着它時,就好像又回到了家……”
她的聲音輕得就像夢呓,忽然拉住男人,哀求道:“求求你,把它給我吧!我本來以爲自己已是個死人,但摸着它的時候,我就像是又活了……摸着它時,我就好像覺得什麽痛苦都可以忍受,我從來沒有這麽樣喜歡過一樣東西,求求你給我吧,你下次來,我一定……”
東三娘突然甩脫楚留香的手,向這人撲了過去!
憤怒!隻有憤怒才能令人自麻木中清醒,隻有憤怒才能令人不顧一切。
東三娘撲上去時,已不顧一切!她覺得那男人的耳光就像是掴在她自己臉上一樣!
那男人顯然做夢也未想到旁邊會有人撲過來,忍不住驚呼一聲,“叮”的,一樣東西跌在地上,顯然就是那鼻煙壺。
楚留香忍不住歎了口氣,道:“隻要我能活着出去,我一定也帶你出去。”
女人道:“你不必。”
楚留香道:“你難道想在這裏過一輩子?”
女人道:“是。”
楚留香柔聲道:“你也許已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子,人間并不是如此黑暗的,那裏不但有光明,也有歡樂。”
女人道:“我不要,什麽都不要,我喜歡黑暗。”
無論她說什麽,都是同樣的聲音,永遠是那麽甜、那麽媚。
楚留香忍不住歎了口氣,道:“隻要我能活着出去,我一定也帶你出去。”
女人道:“你不必。”
楚留香道:“你難道想在這裏過一輩子?”
女人道:“是。”
楚留香柔聲道:“你也許已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子,人間并不是如此黑暗的,那裏不但有光明,也有歡樂。”
女人道:“我不要,什麽都不要,我喜歡黑暗。”
無論她說什麽,都是同樣的聲音,永遠是那麽甜、那麽媚。
一個人竟會用這樣的聲音說出這種話,簡直是誰都無法想像的事。
楚留香忍不住歎了口氣,道:“隻要我能活着出去,我一定也帶你出去。”
女人道:“你不必。”
楚留香道:“你難道想在這裏過一輩子?”
女人道:“是。”
楚留香柔聲道:“你也許已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子,人間并不是如此黑暗的,那裏不但有光明,也有歡樂。”
女人道:“我不要,什麽都不要,我喜歡黑暗。”
無論任何人見到她,都隻會覺得可愛,又怎會覺得可怕呢?
那隻因她的眼睛。
她沒有眼睛,根本就沒有眼睛!
她的眼簾似已被某種奇異的魔法縫起,變成了一片平滑的皮膚。
變成了一片空白,絕望的空白!
她若是個很平凡、很醜陋的人,縱然沒有眼睛,別人也不會覺得如此可怕。
但她的美卻使得這一片空白變得說不出的凄迷、詭秘,令人自心裏發出一種說不出的恐怖之意。
她臉色是蒼白的,因爲終年都見不到陽光,但這種蒼白的臉色,看來卻更楚楚動人。
她的鼻子挺直而秀氣。
她的嘴唇雖很薄,卻很有韻緻,不說話的時候也帶着動人的表情。
她果然是個美人。
女人道:“我不要,什麽都不要,我喜歡黑暗。”
無論她說什麽,都是同樣的聲音,永遠是那麽甜、那麽媚。
一個人竟會用這樣的聲音說出這種話,簡直是誰都無法想像的事。
他突然出手,捏住了她緻命的穴道,沉聲道:“我若死,你就得先死,你若想活着,最好先想法子讓我活着。”
女人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笑了,道:“死?你以爲我怕死?”
楚留香道:“嘴裏說不怕死的人很多,但真不怕死的人我還未見過。”
女人笑道:“那麽你現在就見到了。”
楚留香道:“我也可以讓你比死更痛苦。”
女人道:“痛苦?像我這樣的人,還有什麽樣的痛苦能折磨我?”
楚留香說不出話,他知道她說的是真話。
女人又道:“你無論用什麽法子都吓不倒我的,因爲我根本已不是人!”
女人吃吃的笑着,探索着他的反應,用甜得發膩的聲音笑道:“你還年輕,我已有很久沒有接觸過年輕人了,到這裏來的,幾乎全是老頭子……又髒又臭的老頭子……”
她緊緊的纏着楚留香,就像是恨不得将他整個人都吞下去。
她的需要竟如此強烈,幾乎連楚留香都覺得吃驚了,這女人簡直已不像是人,像是一隻思春的母狼。
她的手幾乎比男人還粗野,喘息着道:“來呀……你已經來了,還等什麽?”
這匹母狼仿佛已饑渴了很久很久,一得到獵物,無法忍耐,恨不得立刻就将她的獵物撕裂!
她簡直已瘋狂。
東三娘這才長長吐出口氣,說道:“好在沒有火也沒關系,我知道這地方根本沒有別的通路,就算有火,也照不出什麽來。”
她表情看來更溫柔,嘴角竟似已露出了一絲甜蜜的笑意。
她雖然明知這裏是死路,可是她并不怕。
她本就不怕死。
她怕的隻是被楚留香發現她的“眼睛”。
楚留香隻覺一陣熱血上湧,忍不住緊緊擁抱起她,柔聲說道:“隻要能和你在一起,和我的朋友在一起,沒有火又有什麽關系?”
東三娘伏在他胸膛上,輕輕的摸着他臉,緩緩道:“我隻恨一件事……我隻恨看不到你。”
楚留香努力控制着自己,道:“以後你總有機會能看到的。”
東三娘道:“以後?……”
楚留香盡力使自己的聲音聽來很愉快,說道:“以後當然會有機會,你以[...]
東三娘嘶聲道:“不行,求求你,千萬不能點火,千萬不能。”
她聲音竟充滿了驚懼恐怖之意。
她連死都不怕,爲什麽怕火光?
楚留香忽然想起她還是赤裸着的,悄悄脫下外衣,披在她身上。
東三娘身子在發抖,道:“求求你,不要讓他們點火,我……我怕。”
但這時火已亮起。
火光一亮起,每個人都似已被吓呆了。
在這已接近永恒的黑暗中,縱然是一點火光,也足以令人狂喜。
但現在每個人臉上卻都充滿了驚奇、詫異、恐懼和悲痛之意。
這是爲了什麽?
每個人的眼睛都在瞧着東三娘。
雖然楚留香已經爲她披起了一件衣裳,但還是掩不住她那柔和而別緻的曲線,那修長而美麗的腿。
在燈光下看來,她的皮膚更宛如白玉。
她臉色是蒼白的,因爲終[...]
東三娘道:“我不走,我一定要找到那鼻煙壺,送給她……”
楚留香深深的吸了口氣,沒有再說話。此刻連自己的性命都已難再顧全,她卻還要找那鼻煙壺。
她像是覺得這鼻煙壺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
若是換了煙人,一定要認爲她不是呆子,就是瘋子,縱不抛下她,也會勉強拖着她走的。
但楚留香既沒有走,也沒有攔阻,他也幫她找。因爲他知道她找的并不是鼻煙壺。
她找的是她已失落的人性,已失落了的尊嚴!楚留香一定要幫她找到。
楚留香就是這麽樣的一個人。
爲了要做一件他認爲應該做,也願意做的事,他是完全不顧一切後果的,就算用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不能令他改變主意。他這種人也許有點傻,但你能說他不可愛麽?
“鼻煙壺究竟找到了沒有?[...]
一個男人的聲音道:“你還拉住我幹什麽?是不是還想問我要這個鼻煙壺?”
一個女人的聲音在軟語央求,道:“隻要你把它給我,我什麽都給你。”
男人淡淡道:“你本就已将什麽都給我了。”
女人的聲音更軟,道:“可是,你下次來……”
男人冷笑道:“下次?你怎知我下次還會來找你?這地方的女人又不止你一個人!”
女人不說話了,這件事似已結束。
男人忽又道:“你又不吸鼻煙,爲什麽一定要這鼻煙壺?”
女人輕輕道:“我喜歡它……我喜歡那上面刻的圖畫。”
男人笑了,道:“你看得到麽?”
女人道:“可是我卻能摸得出,我知道上面刻的是山水,就好像我老家那邊的山和水一樣,我摸着它時,就好像又回到了家……”
她的聲音輕得就像[...]
女人接口說道:“這是我自己願意的,我幾乎從沒有做過一件我自己願意做的事,你至少應該給個機會給我。”
世上雖沒有永恒的黑暗,卻也沒有永恒的光明,所以人間總是有很多悲慘的故事,産生了許許多多哀豔的詩賦、凄涼的歌曲……
但無論多凄涼哀豔的詩歌,都比不上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這句話實在太令人心酸。
“我幾乎從來沒有做過一件我自己願意做的事……”
也許很少有人能真正了解這句話裏所含蘊的悲痛是多麽深邃,因爲也很少有人會遭遇到如此悲慘的命運。
何況,人們總覺得隻有自己的悲哀才是真實的,根本就不願去體會別人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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