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链取代了纽扣,人们于是缺少了那么一段早上起来边穿衣服边思考问题的时间;黎明可是个富有哲学意味的时刻,也是个令人忧伤的时刻
自从1990年以来,我们已经发动了两次原子能战争,两次都赢了!是不是因为我们在自己的国家过得随心所欲,所以把世界都遗忘了?
整個漫長的午後,他們一直都在看書。十一月的冷雨從天空落下,敲打着寂靜無聲的房子。他們坐在客廳裏,因爲一關上電視牆,少了五彩缤紛的紙屑和流星焰火,沒有了穿戴華貴、珠光寶氣的女士,沒有了身穿黑色天鵝絨禮服、從銀色禮帽中拽出重達100磅的兔子的男士,電視廳就顯得空蕩蕩的,陰沉而寂靜。電視廳裏死氣沉沉,米爾德裏德表情木然,時不時地往裏邊瞟上幾眼;蒙泰戈則在客廳裏來回踱步,繼而蹲下身,翻來覆去地大聲朗讀其中一頁書。
“我們無法說出友誼得以建立的确切時刻。這就如同一滴一滴往容器裏注水,最後,總會有一滴水将它注滿;對人的關愛也是如此,總會有最後一滴關愛把心注滿。”
蒙泰戈坐下來,傾聽着雨聲。
“隔壁的那個女[...]
如果你不想让一个人对政治有所不满,就不要让他知道问题的全部,免得让他担心;只需要让他知道事情的其中一面。然而最好的做法是什么都别让他知道。让他忘了有战争这种事情存在。
她的身体里流淌着别人的血液。要是还能换成别人的身体、大脑和记忆;要是他们可以把她的思想带去干洗店,掏空所有的口袋,把它清洗、熨烫、折叠好以后明天一早再送回来;要是……
人们通常更像——他在寻找一个比喻,最后终于在与他工作有关的事物中找到一个合适的——火把,在熄灭之前熊熊燃烧,释放出耀眼的光芒。有多少人的脸可以洞穿你,之后又把你的思想、把你内心最深处那些令人颤栗的想法回掷到你的身上?
那個女孩擁有令人難以置信的洞察力;她像是個觀看木偶戲的熱切觀衆,在戲開始之前,就已經預見到眼睑的每一次眨動、雙手的每一個動作,手指的每一次顫動。他們在一起走了多久?三分鍾?五分鍾?但是現在看來那段時間仿佛十分漫長。在他眼前的那個舞台上,她的身形顯得分外高大;她那苗條的身體在牆上投下一個巨大的陰影!他覺得倘若他的眼睛有點癢,她就會眨眨眼。倘若他下颚的肌肉有些微的抽動,她就會在他之前早早地打起哈欠
这条巨蟒向全世界喷吐着毒液般的煤油
几年来,星星第一次出现在他的头顶上,密密麻麻,如同一团团跳动的火焰。他看见许多星星在天空中组合成讫里什那神像的形状,好像要从他头上滚过,把他压死在神车之下。
他仰而漂浮在河面上,衣箱灌满了水,渐渐沉了下去;河水温情脉脉,悠然自在,远离那些生活在虚幻中的人们。河水是真实的,它的拥抱安详而舒适,让他有时间有闲暇为这个月、这一年,甚至为他的一生作打算。他听着自己平缓的心跳。他的思绪不再追随血液狂奔不止。
他看见月亮低垂在空中。明月朗照,月光来自哪里?当然来自太阳。那又是什么点亮了太阳?它自身的火焰。太阳永不停歇,日复一日熊熊燃烧。太阳和光阴。太阳,光阴,和燃烧。燃烧。河水温柔地摇晃他。燃烧。太阳,地[...]
他觉得自己已经把舞台和众多演员甩在了身后。他觉得自己已经摆脱了盛大的降神会和一切呻吟呓语的幽灵。他正从令人惊惧的虚幻中走出来,进入到因为新奇所以显得并不真实的真实之中
我们很清楚自己刚刚做过的该死的蠢事。我们知道自己几千年来做过的全部蠢事,只要我们清楚这一点,而且总是把它放在可以看见的地方,那么总有一天,我们将不再堆砌该死的火葬柴堆,不再纵身跳到火堆里去。每一代我们都会多选几个人来记住这件事。”
也许他在期望他们脑子里的知识可以点亮他们的脸,里面的亮光可以让他们的脸像灯笼一样焕发光彩。但是所有的亮光都来自营火,这些人看上去也和别人没什么差别
他们什么都不能肯定,只除了那些藏在他们宁静的眸子后面的书,那些书等待着,书页尚未分开,等待着多年后可能出现的顾客,有些人手指干净,另一些人手指肮脏。
“如果他们不听,我们就只有等待。我们用讲述的形式把书传给我们的孩子,然后让我们的孩子去等待另一代人。当然,那样做会遗失很多东西。但是你不能强迫别人去听。他们会在他们自己的时代里回心转意,开始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们脚下的世界会如此混乱。那种情况不会持续很久。”
他不再空虚。这里有太多东西可以把他填满。从来都有足够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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