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实在很美,晴明……”说这句话的是博雅。
源博雅朝臣,身份是武士。
长得一副耿直模样,但不时露出无以形容又讨人喜欢的娇憨情态。说是娇憨,其实不是女人那种婀娜多姿的娇憨。这男人连娇憨情态都显得粗犷刚硬。他说“今晚很美”,也是出自内心平铺直叙的话。
“今晚很美”这句话,不是奉承,也非故作雍容文雅,而是内心真是如此想,才情不自禁脱口而出,连听者也能感受到他那直肚直肠的性格。
这类说法,就跟如果眼前有只狗,他会直接用“这儿有只狗”来表达的说法类似。
晴明听博雅这么说,只回应一声:“哦。”说完抬头仰望月亮。
这晚,夜色美得连灵魂也清澈透底。
虫子叫个不停。
邯郸、铃虫、蚂蚱。
这些昆虫在草丛中一直叫个不停。
高悬在空中的上弦月,已经往西移动了大半。
这时,月亮应该正在岚山上方。
几朵银色浮云漂游在月亮四周。浮云在夜空上随风往东流荡,使月亮看起来好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西移动。
空中有无数星斗。
庭院草丛沾满夜露,在黑暗中点点发光。宛如天上的星辰栖宿在每一滴露水中。
庭院中,有夜空。
《迷恋伊人矣》,正是壬生忠见在和歌竞赛中所咏的和歌首句。“没错。其它如山、海、树、草、虫等,这些名称也是咒的一种。”“咒不就是咒吗?”“所谓咒,简单说来就是束缚。”“咒真是难懂呀!”为谁而若有所思迷恋伊人矣梅雨期还没结束。连续下了几天雨,今天罕得放晴。博雅点头,却仍是无法理解的样子。“怎么了?”晴明问,博雅正目不转睛望着女人。博雅身上是圆领公卿便服,脚下是皮靴,由鹿皮制成。“刚刚讲到哪里?”晴明喝了口酒装傻。我只自如常日行“例如你是晴明、我是博雅这类的‘名’?”“再继续下去,刚刚那有关咒的话题。”“想不通?”怎么知道我会来?博雅不明所以地跟在女人身后。“是香鱼吗?”风声传万里“嗯。”“咒不就是[...]
“可是,晴明,我的性格好象就是这样,实际上碰到妖物时,很可能真的会拔刀。”博雅正经八百地说。
“所以我说,晴明,拜托你以后别再那样开我玩笑了。我有时候会搞不清楚你到底是说笑,还是说真的,而且时常信以为真。我喜欢你这个人,就算你真是妖物我也喜欢,所以不想对你拔刀相向。但如果像刚才那样突然吓唬我,我会不知所措,就会忍不住伸手去握刀……”
“这样啊……”
“所以晴明,即使你真是妖物,如果在我面前想现出原形时,希望你最好慢慢来,不要突然吓到我。慢慢来的话,我就可以接受了。”博雅期期艾艾地说明,口吻极为认真。
“我知道了,博雅,刚刚实在很抱歉……”晴明回应。
一时,两人都默默无言。车轮碾过土石的声音,轻[...]
博雅语毕,晴明嘴边似乎浮上一抹微笑。由于身在黑暗中,博雅当然看不到,不过他却感觉得出晴明的微笑。
“博雅,若果真如此,你会怎么办?”冷不防,晴明低声问道。
“喂,别吓我,晴明!”
“你也应该知道吧,根据宫中传闻,我的母亲好象是狐狸喔……”晴明慢条斯理地说。
“喂……喂……”
“博雅,看着我,你知道我现在变成了什么脸吗……”
黑暗中,博雅觉得晴明的鼻子仿佛变成狐狸的那般尖。
“别再耍我了!晴明……”
这天早上本来下着冰雹,到了中午便雨雪交加,在傍晚又变成了雪,入夜后益发森森自天上降落。
点着烛光的房间内,榻榻米上搁着火盆,火盆里烧红的木炭正发出细细爆裂声。
火盆两旁坐着两个男人。
两人皆盘腿而坐。
左侧靠庭院的男人,一眼便可以看出是名武士。
身上穿着冬季公卿便服,里面是裤脚缚在脚踝上的灯笼裤。年龄大约三十六、七岁,外表看来憨厚老实,又讨人喜欢。
他是源博雅朝臣。
坐在博雅对面的男人不是武士。
那人即便坐着,也能看出是个身材高挑的男子。
他有着一对略带青色的茶褐色眸子,头发乌黑、皮肤白皙。
唇色红得令人误以为看见的是流动在唇里的血液,挺直的鼻梁给人一种异国人的印象。
他是阴阳师,名为安倍晴明[...]
博雅左侧搁着朱鞘长刀,右侧则有个高挑、端丽的男人,同样坐在走廊观看着庭院。这个男人是阴阳师安倍晴明。
博雅坐如磐石,抬头挺胸、端端正正;晴明则随意坐着,右肘搁在右膝上,右手顶着下巴。
晴明和博雅之间的地板上,放着一个素陶盘子,盘上盛着蘑菇。数种蘑菇混杂在一起,皆已用火烤过。
盘子边缘另有烤味噌,是用来蘸蘑菇的,两人时而分享蘸着味噌的蘑菇。
蘑菇是下酒菜,盛蘑菇的盘子一旁则放着酒瓶和两只酒杯。
略大的酒瓶内,剩下不到半满的酒。
犬麻吕是个约五十岁左右、鬓发斑白的男人。本来是播磨国西云寺的僧侣,某天因手头不济,偷了寺庙内的纯金本尊如来佛像,从此以后便沦为盗贼。
犬麻吕盗劫的手段狠毒,嗜杀成性,每次行盗时必定杀人灭口——先杀人,再于空无一人的家中不慌不忙地搜刮值钱财物。然而,也有人因为躲在隐蔽处而侥幸死里逃生,这些人之中有人看过犬麻吕因沾上死者四溅的鲜血,满头满脸血迹斑斑,从此以后,人们便称他为赤发。
晴明是眉清目秀的男子,双唇似轻轻点上胭脂,嘴角不时挂着如含着甘甜花蜜的微笑,肤色白皙。
晴明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眉清目秀,五官俊美。
双唇仿佛微微抹上一层胭脂,含着微笑。
看不出年龄有多大,说是四十出头也不为过,但有时看来却像个不到三十岁的青年。
世上岂无安居处
贝阙珠宫
土阶茅屋
终是中看不中留
迷恋伊人矣
我只自如常日行
风声传万里
此情才萌发心头
但望人人都不知
这是忠见的作品。
彼时和忠见较量优劣的,是平兼盛。
私心藏密意
却不觉形于言色
吾身之忧虑
怎的人人皆探问
为谁而若有所思
《今昔物语》中描述:
有如腾出瓶中水。
意思是说,本来将在贺茂忠行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阴阳家之学,原封不动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这只瓶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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