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丽塔是我的生命之光,欲望之火,同时也是我的罪恶,我的灵魂。洛—丽—塔;舌尖得由上腭向下移动三次,到第三次再轻轻贴在牙齿上:洛—丽—塔。
早晨,她是洛,平凡的洛,穿着一只短袜,挺直了四英尺十英寸长的身体。她是穿着宽松裤子的洛拉。在学校里,她是洛莉。正式签名时,她是多洛蕾丝。可是在我的怀里,她永远是洛丽塔。
洛丽塔是我的生命之光,欲望之火,同时也是我的罪恶,我的灵魂。洛—丽—塔;舌尖得由上腭向下移动三次,到第三次再轻轻贴在牙齿上:洛—丽—塔。
我三岁那年,我的那位很上相的母亲在一桩反常的意外事件中(在野餐会上遭到电击)去世了。除了保留在最最黑暗的过去中的一小片温暖,在记忆的岩穴和幽谷中,她什么也不存在了。我幼年的太阳,如果你们还忍受得了我的文体(我是在监视下写作的),已经从那片记忆的岩穴和幽谷上方落下。你们肯定都知道夏天黄昏,在一座小山的脚下,那芬芳馥郁的落日余晖,带着一些蠓虫,悬在一道鲜花盛开的树篱四周,或者突然被一个漫步的人闯人和穿越;一种毛茸茸的温暖,一些金黄色的蠓虫。
顯然,她是那種談吐優雅的女人,她們的話語可以反映一個讀書俱樂部、橋牌俱樂部或任何其他死氣沉沉的傳統組織的看法,卻根本不反映她們自己的心靈;這種女人一點沒有幽默感,心裏對于客廳談話可能涉及的那十二三個話題全然不感興趣,但對這種談話的規矩卻很講究。我們透過這種談話其樂融融的玻璃紙外表,輕而易舉地就能看出一些并不怎麽叫人感到興趣的失意挫折。
我站在这高高的斜坡顶上倾听那悦耳的震颤,倾听那矜持的窃窃私语中间迸发出的不相连的喊叫,随后我明白了那令人心酸、绝望的事并不是洛丽塔不在我的身边,而是她的声音不在那片和声里面。
我爱你。我是个五只脚的怪物,但我爱你。我卑鄙无耻,蛮横粗暴,等等等等,mais je taimais, je taimais!
任何一個受到喜愛的文學作品中的人物,不論他在書中有了什麽發展變化,他的命運在我們的頭腦中已經定型。而且同樣,我們也期望我們的朋友遵循我們爲他們所定下的這個或那個合乎邏輯的、傳統的模式。
我常常注意到,我們都喜歡把文學作品中的人物在讀者心中所獲得的那種固定的模式賦予我們的朋友。
确實,未成年的少女所以對我具有魅力,也許并不怎麽在于她們純潔、幼小、不得接近的小仙女似的美貌有多清明澄澈,而在于那種情況的安全性,因爲在那種情況下,無限的完美填補了極少的賜予和極多的許諾之間的空白一那許多永遠也得不到的灰色玫瑰
作为一部艺术作品,它超越了赎罪的各个方面;而在我们看来,比科学意义和文学价值更为重要的,就是这部书对严肃的读者所应具有的道德影响,因为在这项深刻的个人研究中,暗含着一个普遍的教训;任性的孩子,自私自利的母亲,气喘吁吁的疯子——这些角色不仅是一个独特的故事中栩栩如生的人物;他们提醒我们注意危险的倾向;他们指出具有强大影响的邪恶。《洛丽塔》应该使我们大家——父母、社会服务人员、教育工作者——以更大的警觉和远见,为在一个更为安全的世界上培养出更为优秀的一代人而作出努力。
小约翰·雷博士
一九五五年八月五日
可是他那琴声悠扬的小提琴多么神奇地唤起人们对洛丽塔的柔情和怜悯,从而使我们既对这本书感到着迷,又对书的作者深恶痛绝。
作为一份病历,《洛丽塔》无疑会成为精神病学界的一本经典之作。
本评论人希望得到谅解,能把他在自己的书和讲稿中所强调的观点再重复一遍,明确地说就是:“令人反感”往往不过是“异乎寻常”的同义词,而一部伟大的艺术作品当然总具有独创性,因而凭借其本身的性质,它的出现应该多少叫人感到意外和震惊。我无意颂扬“亨·亨”。无疑他令人发指,卑鄙无耻;他是道德败坏的一个突出的典型,是一个身上残暴与诙谐兼而有之的人物,或许他显露出莫大的痛苦,但并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他行动缓慢,反复无常。他对这个国家的人士和景物的许多随口说出的看法都很荒唐可笑。在他的自白书里,自始至终闪现出一种力求诚实的愿望,但这并不能免除他凶残奸诈的罪恶。他反常变态。他不是一位上流人士。可是他那琴声悠扬的小[...]
有学问的人也许会反驳说“亨·亨”的充满激情的忏悔只是试管中的风暴;他们会指出至少有百分之十二的美国成年男子——根据布兰奇·施瓦茨曼博士(口头讲述)的一项“保守的”估计——每年都会用各种方式领略到“亨·亨”用如此绝望的口气所描述的特殊经历;他们还断言如果我们这个疯狂的记日记的人在一九四七年那个决定命运的夏天曾去向一位高明的精神病理学家求教,就不会有什么灾难;不过那样一来,也就不会有这本书了。
然而,如果为了让这种自相矛盾的故作正经的人感到舒适,哪个编辑就试图冲淡或删去被某种类型头脑的人称作“色情”的场面在这方面,参看一九三三年十二月六日尊敬的约翰·M·伍尔西法官对另一部更为直率的书所作的重大裁决,那么就只好完全放弃出版《洛丽塔》了,因为这些场面虽然可能会被某些人不适当地指责为本身就会激起情欲,但它们却是一个悲剧故事的发展过程中最起作用的场面,而这个悲剧故事坚定不移的倾向不是别的,正是尊崇道德。玩世不恭的人也许会说商业化的色情文学也如此声言。
与此事有关的各处公墓的管理人员都报告说并没有鬼魂出现。
如果把《洛丽塔》单纯看作一部小说,倘若书中场面和情感的表达方式被闪烁其词、陈词滥调的手法弄得苍白无力,那么这种场面和情感对读者就始终会显得令人恼火地含糊。的确,在整部作品中找不到一个淫秽的词。当然,粗鲁庸俗的读者受到现代习俗的影响,总心安理得地接受一部平庸的小说中的大量粗俗下流的词语;他们对这部作品在这方面的匮乏会感到相当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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