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夜村的意义并不在于季节,而是和小夜子姑娘的‘さよ’一样,在于读音上。这话同样也可以用在二重山上。想必原本是叫贽山(にえやま),后来改为二重山(にえやま),最后又变成了二重山(ふたぇやま)
大个的南瓜是头部,大量的裙带菜是头发,大而色泽鲜艳的葫芦是躯干,较细的两根白萝卜是双臂,圆圆的、形状整齐划一的两个芜菁根是双乳,猪肝是内脏,鲍是女性性器官,一把海蕴是阴毛,较大的两根白萝卜是双腿——如此这般,那神馔表现的是活祭少女的身体。
那东西匍匐在地,张开两臂,手掌搓着榻榻米四处爬行。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法子显然扩大了可搜寻的范围。那东西的行动甚至也有了变化,不再从角落到角落,而是左右大幅晃动,同时突然变向。换言之,那东西已在禁闭室的榻榻米上。着实自在纵情地游走起来了。
你在四年前的增仪和两年前的减仪上让鹤子小姐当刈女了对吧。刈女本该由主办仪式的神社所在村子的年轻姑娘担任,而你特地请求由鹤子小姐来。为什么?”
“展示呗。”
“也就是说,将未来的活祭展示给沉深湖的水魑大人看?”
见龙玺重重点头,世路咕哝了一句:“疯了……”
从面向境内的拜殿大门到龙吉朗正后方为止的地面上湿淋淋的,犹如有巨型蛞蝓爬过一般。
嗯。人柱是借助被埋者的灵力或者说是魂魄的力量,进行所谓的桥梁支撑。所以不光是桥,堤、坝等常常会被凶暴的水流冲毁的场所也会留有传说。但无论是哪种,都具备牺牲人命这一共通之处,所以我想左雾女士就在这一点上留了意。”
“请讲得更通俗、更清楚一点。”
“也、也就是说,在传说里成为人柱的人,女孩子多取名‘鹤’或‘小夜’,男孩子则常用‘松’或‘ぃち’啦。另外,还多会出现母子。”
两年前的关东大地震做修复工程的时候,人们在皇居的二重橹下发现了好几具人骨。而且人骨均呈站立姿态。不仅如此,每具人骨的头上都放着一枚古钱。
村里人哪可能去搭理被龙玺赶出水使家的养女和孩子们。然而,母亲似乎出身于一个极为强势的异类附体家族。彻底孤立她而被怨上的话,天知道会有什么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恐怕村民们都陷入了这种复杂的心境吧。
“请等一下!好像听说过……”
“嗯,你的话自然是听说过。那地方有一个异类附体家族,代代相传、生生不息,似乎在那个圈子里非常受人忌惮。”
“听你一说,好像还有个别名叫附体村……”
“嗯,听说有各种各样的叫法。然后,那个家族代代都会生出双胞胎的女孩,而且全都取了‘さぎり’(左雾)这个名字。”
大正六年,柳田国男先生在《东京日日新闻》连载了题为《一只眼小僧》的论文。先生做了大胆而有趣的考察,认为远古时期曾有过一次祭典杀一名神官的风俗。
“即使父亲儿子死了,兄弟手足丧了命,也不哀叹悲伤,还高兴地说一句‘为国捐躯真是好样的’……这难道不是前不久的事?”
“……”
“打心眼里高兴的家人,不用说是没有的。但是,当时的风气是不这么说不行。不,应该说是建立起了那样一种世界观。日本这个国家,本身就是一个被可怖而又愚昧的风俗禁锢的大村子。”
言耶再次痛感到,此处存在着这一方世界独有的“理”。只是今日之事可不是那么一说就能解决的——这念头、这讨厌至极的预感正“突突”地从他的心底涌起来。
祈雨仪式各地都有,其中有一种方法是故意弄脏龙神栖息的水池,激其发怒而降雨。在民俗宗教中,血常被视为污秽之物。在奉神馔和供物于水魑大人的洞穴里,自刺胸膛流出鲜血、献出生命的行为本身,同时也会触怒水魑大人,这可真的是一举两得啊。
但船板下仍是一汪深邃的湖。低透明度、绿色、貌似黏稠、予人纠缠肌肤之感的水,满满当当地充盈其间。不光要看这湖面,还要借船的摇晃来体会,嗅着淡水湖独有的腥气,向流升之瀑前进。一边心无旁骛地思考仪式的事,一边接近水魑大人。
老实说,即便是恭维,水利合作社演奏的曲调也难称优秀。此外,和着曲子在台上起舞的刈女的舞姿也十分业余,让人看不下去。然而,在这怪异的乐声和舞蹈下起航的游船始行于湖面之上时,就忽然化作了一幅难以言喻的奇妙风景画——不,就像电影中的一个场景,映入了言耶的瞳孔。他已迷失在只顾欣赏眼前风光的心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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