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盛公這間門窗緊閉、簾幕低垂、冷氣機開得轟轟響的客廳裏,我們一個個都放浪形骸地蹦跳起來,愈跳愈骠悍,愈猖狂,一個個都誇張地笑着,叫着,好象在向外面那個合法的世界挑戰,報複一般。在那轉得忽紅忽綠的燈光下,我看到了盛公那衰老無奈的臉,陽峰那張追悼哀傷地臉,華國寶那張狂傲的臉,吳敏那張蒼白的臉,張先生那張一迳浮着一抹兇殘微笑的臉。這一張張年老的、年輕的、美貌的、醜陋的臉上,都漾着一股若有所失的暧昧神情,好象都在企圖遮掩甚麽似的,遮掩一些最黑暗最黑暗的隐痛?一顆常年流着血不肯結疤的心?在那盞旋轉燈下,我又看到了那張古銅色高額削腮的臉——立在我面前的是那個頭一次帶我到瑤台旅社去、小腹練得鐵闆一般硬的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