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多数情况下,我的思想模糊不清,因为它未被字词拴住。
向每个人提出的要求应该是他们所能做到的。权威首先应该建立在理性的基础上。
接着,突然间,我从长达六年的睡眠中苏醒。
雕像显得可厌和愚蠢,我厌倦之极。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待在印度支那。我去那里做什么?为什么要和那些人谈话?为什么我的装束如此古怪?我的热情已经消逝。在好几年里它曾淹没我、裹胁我,此刻我感到自己空空如也。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因为在我面前晃晃悠悠地出现了一个庞大而乏味的思想,我不知它是什么,但我不能正视它,因为它使我恶心。
看来这几个星期里发生了变化。但变化在哪里呢?它是抽象的,不寄寓于任何东西。莫非是我变了?如果我没有变,那么就是这个房间、这个城市、这个环境变了,二者必居其一。
我看是我变了,这是最简单的答案,也是最不愉快的。总之,我得承认,我被这些突然的变化所左右,因为我很少思考,于是一大堆微小变化在我身上积累起来,而我不加防范,终于有一天爆发了真正的革命,我的生活便具有了这种缺乏和谐和条理的面貌。
别将空无吹成神奇,这一点可要注意。我想这正是写日记的危险:夸大一切,时时窥探,不断歪曲真实。另一方面,当然我能随时找到前天的感觉——对这个墨水瓶盒或其他任何物体的感觉。我必须时刻准备好,不然这个感觉就会再次从我指缝间溜走。不应该……而应该小心谨慎地、详详细细地记下发生的一切。
别将空无吹成神奇,这一点可要注意。
那些虽然蒙尘,但却仍旧美轮美奂的物事,正因为经历过无数的岁月,没有破碎损坏,还能留存在人们的视野中,才更显得它们的特别,展现出无法令人忽视的瑰丽。
它们和大批量制作出来的新东西不同,它们每一个都有不同的主人,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一个都是那么的与众不同,甚至每一道裂痕和缺口都有着独特的历史。
那里的松萝地衣像花彩一样从云杉上垂悬下来,还有一些菌子,它们是沼泽诸神的圆桌,摆设在地面,更加美丽的香章像蝴蝶或贝壳点缀在树根;在那里淡红的石竹和山茱萸生长着,红红的桤果像妖精的眼睛似地闪亮
马可到达一座城;他看见广场上有人过着可能属于他的生活,或者度过可能属于他的瞬间;许久之前,假如他及时停下来,此刻也许就会取代了那人的地位;或者,许久之前,假如他在岔路口挑了另一条路,经过悠长的漫游,说不定也会取代了广场上那人的地位。如今,他是给挤出那真实的或假定的过去之外了;他不能够停步;他必须继续上路去找另一个城,在那儿等着他的是另一段过去,或者是他可能的未来,只是这未来已成为别人的现在。得不到实现的未来只是过去的枝柯:枯掉的枝柯。
“为了再度体认过去而旅行?”可汗问他,这问题也可以用另一种提法:“为了找回失去的未来?”
马可的回答是:“别的地方是一个反面的镜子。旅人看到他拥有的是那么少,而[...]
泰特先生停下了脚步,站在阿迪克斯面前,正好背对着我们。“先生,我不是个十足的好人,可我是梅科姆县的警长。我在这个镇上生活了一辈子,转眼就四十三岁了。这里发生过的一切我都一清二楚,从我出生之前到现在发生的事情,没有我不知道的。有个黑人小伙子平白无故丢了性命,而那个应该为此负责的家伙也一命呜呼了。这回就让死者埋葬死者吧,芬奇先生。让死者埋葬死者吧。”
即使是在最不同寻常的情况下,人们也还是会讲究日常礼节,因为习惯使然。我也不例外。“来吧,阿瑟先生,”我自然而然地说,“您不怎么熟悉我们家,我带您到前廊上去吧,先生。”
“宝贝儿,应该叫阿瑟先生,”阿迪克斯温和地纠正我说,“琼· 露易丝,这位是阿瑟· 拉德利先生。我想他已经认识你了。”
阿迪克斯在这种时候还能如此温文尔雅地把我介绍给怪人,怎么说呢——这就是阿迪克斯。
我指着他的时候,他的手掌贴着墙壁轻轻滑动,留下了两道油腻的汗渍,接着又把两根大拇指插进皮带里。他身上倏地掠过一阵莫名的轻微痉挛,就像是听见了指甲刮石板的声音。不过,在我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他脸上的紧张神情慢慢消散了。他嘴唇微启,露出了一个羞怯的微笑。我的眼睛里突然噙满了泪水,这位邻居的面容瞬间变得一团模糊。
“你好,怪人。”我说。
“我要是走开的话没关系吧?”她问,“我在这儿只是个多余的人。阿迪克斯,需要我干什么就叫我一声,我就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亚历山德拉姑姑朝门口走去,却又停下来转过身。“阿迪克斯,对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儿,我早就有预感……我……这都是我的错,”她忍不住说,“我本该……”
泰特先生伸出手来,示意她不要再往下说了。“你先过去吧,亚历山德拉小姐。我知道,这件事儿对你刺激很大。千万别胡思乱想,跟自己过不去——怎么说呢,如果我们一直被感觉牵着鼻子走,就会像猫一样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子。斯库特小姐,你能不能趁现在记忆还算清晰,告诉我们当时发生了什么?你觉得行吗?你看见他一直在跟踪你们了吗?”
我们走进大礼堂,发现镇上几乎所有的人都到场了,只有阿迪克斯和那些白天为布景装饰忙了一整天累坏了的女士们没有露面。当然,那些一贯被排斥在外或者离群索居的人也不包括在内。县里的大部分人似乎也都来了:走廊里挤满了收拾得齐头整脸的乡下人。高中楼一层的走廊很宽,两侧摆上了货摊,人们乱哄哄地挤来挤去。
“噢,杰姆,我忘了带钱。”看到这情景,我叹了口气。
“阿迪克斯可没忘。”杰姆说,“拿着吧,这是三角钱,你可以玩六个游戏呢。待会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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