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迪克斯拿出一个自由人所能采取的一切手段来拯救汤姆· 鲁宾逊,但在人们内心深处的秘密法庭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诉讼可言。从马耶拉· 尤厄尔开口叫嚷的那一刻起,汤姆就是死路一条。
在我们这个镇上,还是有那么几个人,主张平等原则不仅仅适用于白人;还是有那么几个人,认为公平审判应该适用于每一个人,而不只是我们自己;还是有那么几个人心怀谦卑,在看到黑人的时候,会想到没有上帝的慈悲就没有他们自己。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他终于开口了,“如果世界上只有一种人,那他们为什么不能和睦相处?如果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为什么还要互相鄙视?斯库特,我觉得我开始明白一些道理了。我觉得我开始理解怪人拉德利为什么老是闭门不出了……那是因为他‘想’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一个想给被告定罪的人和另一个想给被告定罪的人,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区别,对不对?但是,一个想给被告定罪的人和一个内心有些不安的人,他们之间就有了微妙的差别,对不对?他是陪审团名单上唯一一个有不确定性的人。”
按理说是不能,可他们就那么做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你还会看到更多这类情况。法庭本应是人们得到公平对待的地方,不论这个人是什么肤色,但陪审团包厢里一贯有人把个人恩怨夹带进去。等你再长大一些,你会发现每天都有白人欺骗黑人的事情发生,不过我要告诉你一句话,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一个白人只要对黑人做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不管他是什么人,不管他多么富有,也不管他出身多么高贵,这个白人就是人渣。”
儿子,如果你是那个陪审团的一员,而且另外十一位成员也是跟你一样的男孩子,汤姆现在就已经是个自由人了。”阿迪克斯说,“到目前为止,你的生活中还没有什么会干扰你的推理过程。汤姆的陪审团成员,是十二个通情达理的普通人,可是你却能看到在他们和理性之间隔着一层东西。那天夜里,在监狱大门前,你也看见了同样的情形。那帮人最后之所以离开,也并不是因为理性占了上风,而是因为我们守在那里。在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上,总有什么东西让人丧失理智——即使他们努力想做到公平,结果还是事与愿违。在我们的法庭上,当对立双方是一个白人和一个黑人的时候,白人总是胜诉。这些事情很丑恶,可现实生活就是如此。”
但是,在只有间接证据的情况下,控方要求对被告判处死刑,陪审团也做出了相应的判决,这才是让他甚为忧虑的。他扫了我一眼,发现我也在听,就用更简单易懂的话对我们说: “我的意思是,在认定一个人犯有谋杀罪之前,应该找到一两个目击证人。必须有人做证说,‘是的,我当时在场,亲眼看见他扣动了扳机’。”
“杰姆,你试试看,能不能站在鲍勃· 尤厄尔的角度思考问题。我在庭审过程中摧毁了他仅存的最后一点信誉——如果说他还有那么点儿信誉的话。人受到打击总得回敬一下吧,尤厄尔先生这类人尤其如此。所以说,他朝我脸上啐唾沫也罢,对我进行威胁恐吓也罢,如果能让马耶拉· 尤厄尔免遭一顿毒打,我承受这种侮辱也心甘情愿。他总得找人出口气,我宁愿他的发泄对象是我,而不是他那一屋子孩子。你能理解吗?”
首先有他那些黑人朋友,还有我们这样的人——比方说泰勒法官,比方说赫克· 泰特先生。杰姆,先别吃了,你动脑子想想。泰勒法官提名让阿迪克斯为汤姆辩护并非偶然,你想过这一点吗?泰勒法官指派阿迪克斯可能有他的用意?”
这倒是个耐人寻味的问题。法庭委派辩护律师为被告辩护的任务通常落在马克思韦尔· 格林头上。他是梅科姆最新取得执业资格的律师,需要积累经验。汤姆的案子按理说应该由马克思韦尔· 格林负责。
“你想想看,”莫迪小姐说,“这绝非偶然。昨天晚上,我坐在前廊上等你们回来。我等啊等啊,一直等到你们沿着人行道走过来。我一边等着,心里就在想,阿迪克斯· 芬奇不会赢,也不可能赢,可是,他是这里唯一能让陪审团在[...]
我们是世界上最安分守己的人。”莫迪小姐说,“我们很少需要表现出基督精神,不过,在我们受到召唤的时候,总有像阿迪克斯这样的人为我们挺身而出。”
没错,我就要当小丑,”他说,“在这个世界上,我除了冲着人们大笑以外,对他们无可奈何,那我干脆就加入马戏团,让自己笑个够。”
“你搞反了,迪尔。”杰姆说,“小丑其实很悲哀,是观众对着他们哈哈大笑。”
“那我就去当一种新型小丑。我要站在场地中间,冲那些观众大笑。你们瞧瞧那边的几个人,”他指点给我们看,“他们每个人都应该骑上扫帚。雷切尔姨妈已经骑上了。”
先生们,”他说,“我会尽量简短一些,不过我还是想用剩下的时间提醒大家,判定这个案子并不难,不需要对复杂的事实进行严密的筛选和查证,但确实需要你们在消除一切合理的怀疑,百分之百确定之后再判定被告有罪。首先,这个案件根本就不该当庭审理。这个案子就像黑和白一样简单分明。
“控方拿不出一丝一毫的医学证据来证明汤姆· 鲁宾逊被指控的罪行确实发生过。恰恰相反,这个指控只是建立在控方两位证人的证词上,而他们所提供的证据,不但在交叉讯问过程中漏洞百出,而且遭到了被告的断然否认。被告清白无辜,有罪的是今天出庭的某个人。
“对于控方的主要证人,我除了满怀同情,别无其他,但我不能因为怜悯就允许她把一个人置于死地,而[...]
就算这是不诚实,但对旁人来说是大有好处的。芬奇小姐,私下里我并不怎么喝酒,可是你知道吗,他们永远,永远也不可能理解——我之所以这样生活,是因为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方式。”
他的本性还没有被毁坏。等他再长大几岁,就不会觉得恶心,也不会为此而哭泣了。也许,形形色色的事情会让他——觉得不对头,但他不会再哭了,过几年他就不会为此落泪了
。毕竟是清晨,人的兴致还没给太阳晒萎,烘懒,说话做事都很起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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