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对男人当面的拒绝,视作奇耻大辱。他说:你是什么东西?他说:我要的不是你。他说:我要许仙。
只有我才知道真相:人比妖孽更厉害的,是他深谋远虑。他抢救不到赃物了。
爱一个人,就是如此容忍包涵。不信他变心,怜惜他失察。他不好,是呀,但她舍得承认他不好?
心灵空虚的女人有这般可怕!全神贯注于一个男人身上。上穷碧落下黄泉。
我佩服她。
生命为愁苦所消耗,年岁为叹息所旷废。来人间一趟,一事无成,反落得四面都是陷阱谗谤。
真累!
竟不发觉自己坐在某一破墙角落,消磨了多少辰光?
不知什么时候,他因着人性的本能,洞悉一切,冷眼旁观我们对他的痴恋争夺。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此乃古之明训。整宗事件,他获益良多,却始终不动声色。
他简直是财色兼收,坐享其成。
我痛恨他,反手欲掴他一记。他飘逸地退开了。
笑靥轻浅。把我俩玩弄于股掌之上。
“——既然钱买得到,又何必动用感情?”我无限悲凉,“现在才明白,原来世上最好的东西,应该是免费的。我俩竟不懂!”
如摔一跤的惨痛。
我跟他距离那么近,一瞬间,竟在人海中失散了。
他可以这样对待他的发妻,异日一样可以这样对待我。
嘿,男人……真是难以相信的动物。
人们习惯很多事,懒得追讨因由,也不敢违背,基于不打算再想一些新鲜物事来演变成为习惯之故,便世代源远地遵循。他们竟相信情天是女娲补的、恨海是精卫填的。每人一生只能够爱一个人——以上,便是中国人的习惯了。
情到浓时情转薄。
太浓了,素贞对他的爱,近乎谄媚,把他窒息。
了断与开始其实都一般难。
收起来是密密的网幽幽的塔,张开来却是血肉人生。心魂在它势力范围之内翻扑打滚,万劫不复。
酷烈的光与影更托出佳芝的胸前丘壑,一张脸也经得起无情的当头照射。稍嫌尖窄的额,发脚也参差不齐,不知道怎么倒给那秀丽的六角脸更添了几分秀气。脸上淡妆,只有两片精工雕琢的薄嘴唇涂得亮汪汪的,娇红欲滴,云鬓蓬松往上扫,后发齐肩,光着手臂,电蓝水渍纹缎齐膝旗袍,小圆角衣领只半寸高,像洋服一样。领口一只别针,与碎钻镶蓝宝石的“纽扣”耳环成套。
但愿我能像个婴儿那么善忘与无情!
男人与女人,这是世间最复杂诡异的一种关系,销魂蚀骨,不可理喻。以为脱身红尘,谁知仍在红尘内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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