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对了,他便认可;做错了,责任永远是下面的。万允万当,不如一默。任何一句话,你不说出来便是那句话的主人,你说了出来,便是那句话的奴隶。让内阁说去,让司礼监说去,让他们揣摩着自己的圣意去说。
严世蕃有些气急败坏了:“拟票的时候你们户部两个堂官都在,当时你们都见过这张票拟,那个时候有话不说,现在却把账记在工部头上!老徐,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他不再和高拱正面交锋,转而盯向了徐阶。
高拱不得不说话了,他将面前案几上的一堆账本往前推了推,先是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却也毫不掩饰他的气盛:“小阁老,户部是大明的户部,不是什么‘我们’的户部;吏部工部也是大明的吏部工部,而不是你们的吏部工部。如果你分管的吏部工部所有一切户部都要照办,那干脆户部这个差事都让你兼起来,我们当然也就不用前来议这个事了。”
内阁次辅兼户部尚书徐阶说话也和严嵩一般的慢,只是没有严嵩那种笼盖四野的气势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等的并不是与会众人的认同,而是隔壁精舍里皇上的咀嚼。
动作不只是快捷,而且十分的轻敏,似乎都怕弄出了声响。
“真还干二十年,有些人就会恨死我们了。”搀着严嵩左臂的严世蕃冷冷地摔出了这句话。虽然也五十出头了,但在京里待了二十多年,他已改掉了江西老家的乡音,京腔已说得十分地道。
“不会吧?”吕芳笑望向跟在严嵩身后的那几个阁员。
那几个人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各自把目光望向了地面。
“同舟共济,同舟共济。”吕芳仍然笑着。
好在有了这场雪,这两个人如果敢在今天的会议上发难,他便会立刻亮出那把屡试屡验的刀,将他们定为周云逸的后台,定为暗中攻击皇上的主谋,将他们“立斩”御前。
冯保连忙答道:“回干爹的话,儿子已经替干爹向皇上报了祥瑞了。”
吕芳又追问了一句:“皇上听了喜讯说什么了?”
冯保默了一下,答道:“儿子是跪在殿门外报的喜,皇上的面也没见着。只听见里边的铜磬响了一声,这也就是说皇上他老人家已经知道……”
“我还以为皇上一高兴就赏你进了司礼监呢。”吕芳打断了他的话,脸上仍然笑着。
一直没有吭声的司礼监四大秉笔太监的目光一下子全望向了冯保。
冯保一愣,僵在那里。
原来就说冯保坏话的那个陈洪紧接着说道:“是呀,我们这些人也是该挪挪位置了。”
冯保脸色陡变,对着吕芳和四大秉笔太监扑通跪了下去,扬起两只手掌在自己的两边脸颊上狠劲地抽了起来:“儿子该死!儿子该死!儿子原只[...]
斋戒了十五天的嘉靖帝到这时竟还是未能祈下一片雪来。天颜如何面对,与会的内阁五大阁员和司礼监五大秉笔太监这一关先就过不去。一场谁该承担罪责的御前争吵很可能立刻引发严党和清流派的短兵相接。
斋戒了十五天的嘉靖帝到这时竟还是未能祈下一片雪来。
至于各人的深宅后院内是否依然在偷偷地传杯递盏浅斟低唱,这个年过得毕竟太过尴尬,有些忐忑,担心的是正月十五前皇上还祈不下雪来,天子一怒,大火烧到谁的头上,实在风向难测。
没有真正的贤臣,贤与不贤有时候也由不得他们。
到嘉靖这个时期,是每个人都难以找到自己人生位置的时期,因为天下第一人就找不到自己的人生位置。嘉靖的人生正确位置应该是“圣主贤君”,但这样一来,他就要成为国家的奴隶。雍正是心甘情愿作最大的奴隶,但嘉靖不同,他有着从老庄那里学来的智慧,他不想这样生活。
老子思想中有一个核心话题是“不可名言”,不要去说它是什么,而去说它不是什么。比方说嘉靖,不要说他是一个什么样的皇帝,但可以去说他不是一个什么样的皇帝;不要去说严嵩是一个大奸臣,可以去说他是一个什么样的首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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