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尼采接着抬起头来,较为坦率地对他说话。“你记得星期三吗,我所笃信的那个句子,‘成为你的存在’?今天,我要跟你说我笃信的第二句话,‘任何不曾杀死我的东西,让我更强壮’。因此,我再说一遍,‘我的病痛是一种福气。’”
尼采现在滔滔不绝,在这个主题上,他似乎准备谈上几个小时。“我的病痛同时让我面对了死亡的真切。有段时间,我认为我有一种不治之症,会让我英年早逝。死亡阴影的逼近是一项巨大的恩赐,我夜以继日地工作,因为,我害怕在完成我所需要写出来的东西之前,我就会死去。而一件艺术工作是否更加伟大,如果它的结尾越是悲壮的话?对死亡迫在眉睫的体会,给予我洞察力与勇气,重要的是做我自己的勇气。我是一个教授吗?一个古典文献学家?一个哲学家?谁在乎呢?”
尼采说话的速度在加快,他似乎被他不断涌现的思潮所取悦。“谢谢你,布雷尔医生。跟你的谈话,帮助我结合了这些概念。是的,我应该赞美我的病痛,赞美它。作为一位心理学家,个人的痛苦[...]
“在我们的生命中,我们一度是如此亲近,以致我们的友谊与手足之情,似乎不受任何东西的阻碍,而且,分隔我们的只有一座小小的桥梁。就在你差不多要踏上它的时候,我问你,‘你想要越过这座桥,到我这里来吗?’——你马上就打退堂鼓了;而我再一次问你的时候,你保持缄默。自从那时起,高山与激流还有一切分离并疏远我们的东西,就被抛在我们之间,即使我们想要聚首,我们再也办不到了。但是,当你现在想起那座小桥时,你无言以对,并且迷惑地暗自啜泣。”
布雷尔把书放下,“你的感想是什么,西格?”
“我不确定。”弗洛伊德在他说话时站了起来,并且在书架前踱步,“这是个有趣的小故事,让我做个推论。一个人准备要跨越一座桥的时候,这是[...]
不是吴为袒护胡秉宸,这的确是一个匆忙中忘记戴上面具的失误。
“是没错。但是,每次我一追究其中之一,我就无功而返。的确,他承认常常感到不适,不过他坚持说那是他的身体在生病——不是他,不是他的本体。至于黑暗的情绪,他说他为有勇气去体验黑暗的情绪而感到骄傲!‘为有勇气去体验黑暗的情绪而感到骄傲’——你能相信吗?胡言乱语!背叛?是啊,我怀疑他所指的,是与莎乐美小姐之间所发生的事情,但是他声称自己已经克服了它,并且不希望多加讨论。至于自杀的部分,他否认有自杀的倾向,不过,却捍卫病人有权利选择他本身的死亡。他可能会欢迎死亡吧!他说死亡的最终报酬是不会再死一次!但是,他还有太多事情有待完成,还有太多的书要写。事实上,他说他的脑袋在孕育着书,他认为他的头痛是脑子的分娩[...]
对付吴为太容易了,一旦离开她那个写作王国,智商马上下滑至零。
难道她所爱的男人,一律是自己心目中制造出来的?不但制造了一个又一个爱的对象,还制造了他们对自己爱得天翻地覆、轰轰烈烈?
还有,尼采大胆论事的方式!想想看!会说希望是最大的灾祸!会说上帝已死!说真理是我们生存不可或缺的一种错误!真理的敌人不是谎言,而是深信不疑!死亡的最终报酬是不会再死一次!医生无权剥夺一个人本身的死亡!都是些邪恶的思想!他跟尼采就每一点进行激辩。然而,那是一场虚伪的辩论:在他的心田深处,他知道尼采是对的。
为了爬上权力或是声誉的金字塔,胡秉宸可以铁石心肠,六亲不认,将七情六欲一一割舍,以求正大光明、无懈可击……
白帆下了死决心,如果胡秉宸鬼迷心窍、执迷不悟,她就亲手把他的声誉、前途撕成碎片,就连这些碎片也要一把火烧了,连骨头渣也不会给吴为剩下。
现在终于有了一把钥匙,可以打开胡秉宸那个无懈可击的堡垒了。
这个浑蛮的女人一旦行动起来,就是九级风浪。
“神圣的不是真理,而是人本身对真理的追求!能够有比自我探究更为神圣的行动吗?有人这么认为,说我的哲学工作是建立在沙粒上——我的观点不停地变换。不过,我最笃信的句子之一是,‘成为你的存在。’而没有了真理,人又如何能发现他是谁,又如何能发现他是什么呢?”
“真理,”尼采继续说道,“是经由疑惑与怀疑而获得,不是透过天真的祈求而得!想要置身于上帝的手中,你病人的希望并不是真理。那只不过是一个人的希望,而且到此就无以为继了!那是对不要死去的希望,对上帝奶嘴的希望,只不过是被我们贴上了‘上帝’的标签而已!进化论以科学的方法证明了上帝的多余,不过,达尔文自己没有勇气追根究底终极的答案。你必然了解,上帝无疑是我们的创造,而我们所有人现在一起杀死了他。”
“至于你其余的评论提到的,我的‘生存目标’与这个——”说到此,他重击着自己的腹部,“我的生存目标与这个无用细胞组合体,完全无关。我有一个生存的理由,为此,我可以忍受任何过日子的方式。我有一个10年的生存目标、一项任务。我怀孕了,这里”,他轻拍着他的太阳穴,“怀了书,几乎完全组织好的书,只有我才可以生产出来的书。有时我把我的头痛视为分娩前的阵痛。”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