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在莲蓬里睡觉,到云端游泳,在黑板上行走,追踪墨水瓶里的蓝鲸,我能一边挨老师的骂一边在太空里漂浮,谁也管不着我,谁也捉不住我。无数个世界任凭我随意出入,而这世界只是其中的一个罢了。
我的脑袋像伸出了万千条藤蔓,遇到什么就缠上去,缠得密密实实的,还要在上面旋转着开出一朵花。
随便一个睡姿里,都重叠着以往时光里无数个我的同一姿态。从小到大,一层套一层,像俄罗斯套娃一样。
硬币带着他手指的一点余温,跌进黑色的涛声里。博尔赫斯后来为它写了首诗,诗中说,他丢硬币这一举动,在这星球的历史中添加了两条平行的、连续的系列:他的命运及硬币的命运。此后他在陆地上每一瞬间的喜怒哀惧,都将对应着硬币在海底每一瞬间的无知无觉。
我想忘掉的,在我还没离开的时候已经忘掉了我。在我迈出脚的同时,心里却一下子空了。
那是一个老人写下的书:一个老人衣袖上的灰/是焚烧的玫瑰留下的全部灰烬/尘灰悬在空中/标志着这是一个故事结束的地方。
不不,令我迷惑和激动的不单是死亡与结束,更是生存与开始。没法证明绝对的虚无是存在的,不是吗?没法证明绝对的无可以有,况且这不是人的智力的过错。那么,在一个故事结束的地方,必有其它的故事开始了,开始着,展开着。绝对的虚无片刻也不能存在的。那两个孩子的故事已经开始了,或者正在开始,正在展开。也许就从那个偶然的游戏开始,以仰望那棵死去的老树为开始,藉意犹未尽来展开。但无论如何,必有一天他们的故事也要结束,那时候他们也会真正看见孩子,并感受结束和开始的神秘。那时候,在某一处书架或书桌上,[...]
“你真是个怪人,临别的时候也该让我拥抱你一下呀!”公爵以一种温存的责备的神态望着他,大声说道,他想要拥抱他。但是帕尔芬刚举起两手,又立刻放了下来。他拿不定主意。他别转身去不看公爵,他不想拥抱他。
“甭怕!我虽然拿了你的十字架,但是决不会因为一块表杀人的!”他含含糊糊地嘟囔道,蓦地有点古怪地笑了起来。但是他的脸倏地全变了:他的脸白得可怕,嘴唇开始发抖,两眼也闪出了火花。他举起两手,紧紧地拥抱了一下公爵,然后气喘吁吁地说:
“你娶她吧,我认命了!她是你的!我让给你!……记住罗戈任!”
他说罢便甩下公爵,也不看他,匆匆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随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公爵心情沉重而又诧异地发现,过去那种不信任,过去那种近乎嘲笑的苦涩的微笑,似乎仍旧没有离开他那位结拜兄长的脸,起码在倏忽之间表现得很强烈。
宗教感情的实质既不能归结为任何论述,也不能归结为任何过失感和犯罪感,更不能归结为无神论对宗教的种种抵牾,这里别有一种不能言传的意蕴,永远别有一种意蕴。
站在瞭望台上的消防队员面对一座燃烧的城市,手足无措
我的姑母——我父亲的妹妹从马来西亚回国探亲,距她上次回来,已是八年过去了。她要求见我父亲,回答是:不准。在有人监视的情形下,她同我母亲匆匆一见,互道珍重而已。她一直住在旅馆里,只来过家里一次,是暴雨后的黄昏。坐了五分钟以后,她踩着满地的落叶离去,回过头来对我说她以后不再回来了。她给了我十元钱,放在一个小小的钱包里,是崭新的一张。我站在院子门口送她离去,起了风,吹得满天的暗云在夕阳里奔跑。
我们中国人没有拥抱的习惯,离开襁褓以后,除了父亲打我,我没有接触过他的手。
既然爱是暂时的、局部的、特定的、非普遍的,那么恨就是长期的、全面的、普遍的。
持己见,“因为有个女的爬在铁树上,藏在
正当马吕斯认为她已从此长眠时,她又慢慢睁开眼睛,露出的已是非人间的那种幽深渺忽的神态,她以一种来自另一世界的凄婉语气说:
“还有,听我说,马吕斯先生,我想我早就有点爱您呢。”
她再一次勉力笑了笑,于是溘然长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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