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般向前飘出数丈,双手仍抓着两具尸身,三个身子轻飘飘地,浑不似血肉之躯。
他斜眼向倚在柱上的慕容博瞧去,只见他脸色平和,嘴角边微带笑容,倒似死去之后,比活着还更快乐。萧远山内心反而隐隐有点羡慕他的福气,但觉一了百了,人死之后,甚么都是一笔勾消。顷刻之间,心下一片萧索:“仇人都死光了,我的仇全报了。我却到哪里去?回大辽吗?去干甚么?到雁门关外去隐居么?去干甚么?带了峰儿浪迹天涯、四处飘流么?为了甚么?”
萧远山少年时豪气干云,学成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一心一意为国效劳,树立功名,做一个名标青史的人物。他与妻子自幼便青梅竹马,两相爱悦,成婚后不久诞下一个麟儿,更是襟怀爽朗,意气风发,但觉天地间无事不可为,不料雁门关外奇变陡生,堕谷不死之余,整个人全变了样子,甚么功名事业、名位财宝,在他眼中皆如尘土,日思夜想,只是如何手刃仇人,以泄大恨。他本是个豪迈诚朴、无所萦怀的塞外大汉,心中一充满仇恨,性子竟然越来越乖戾。再在少林寺中潜居数十年,昼伏夜出,勤练武功,一年之中难得与旁人说一两句话,性情更是大变。
我……我却到哪里去?我无处可去。
智慧对具有丰厚遗产的人方是好的,对活在光明里的人才是有利的,为自然和命运赋予智慧的人,必急于小心地打开自己内在幸福的源泉,这样他就需要充分的独立自主和闲暇。人要获得独立自主和闲暇,必须自愿节制欲望,随时存神养性。更需不受世俗喜好和外在世界的束缚,这样人就不致为了功名利禄,或为了博取同胞的喜爱和欢呼,而牺牲自己来屈就世俗低下的欲望和趣味。有智慧的人是绝不会如此做的,而必然会听从贺拉斯的训诫。
贺拉斯在给默斯那斯的书信中说:世上最大的傻子,是为了外在而牺牲内在,以及为了光彩、地位、壮观、头衔和荣誉而付出全部或大部分闲暇和自己的独立。歌德不幸如此做了,我却侥幸没有这样做。现代社会依靠群众来为自己涂上[...]
人的合群天性大概和他们知识的贫乏以及俗气成正比。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人只有独居和从俗两种选择。据说黑人是顶爱群居的,在智力的等级上,他们也居于最底层。有一次,我曾在一张法国报纸上看到,北美的黑人,不论自由人还是奴隶,都喜欢一大堆人挤在小屋里,因为他们不能忍受独居,拥挤使他们看不见对方的狮子鼻。
是,从另一方面来看,高度的才智根植于高度的受容力、强大的意志力和强烈的感情。这三者的结合体,易动感情,对各种肉体和精神痛苦的敏感性增高,不耐阻碍,厌恶挫折——这些性质又因高度想象力的作用,更为增强,使整个思潮,包括不愉快的思潮,都好似真实存在一样。以上所言的人性特质,适用于任何一种人——从最笨的人到天才。所以,无论在主观方面还是在客观方面,一个人接近了痛苦便远离厌倦;反之亦然。
人生就像一副钟摆,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来回摆动
然而,世事有利也就有弊,有弊也必有利。阴郁而充满忧虑个性的人所遭遇和必须克服的困厄苦难,多半是想象出来的,而欢乐又漫不经心的人所遭受的困苦都是实实在在的;因此,凡事往坏处想的人,不容易遭受失望的打击;反之,凡事只见光明一面的人却常常不能如愿。内心本有忧郁倾向的人,若又得了精神病或消化不良的病,那么,因为长期的身体不舒适,忧郁就转为对生命的厌倦。
因此,生命的幸福与困厄,不在于降临的事情本身是苦是乐,而应该看我们如何面对这些事情,我们的感受强度如何。人是什么?他本身所具有的一些特质是什么?用一个词来说,就是人格。人格所具备的一切特质是人的幸福与快乐最根本和最直接的影响因素。其他因素都是间接的、媒介性的,所以,它们的影响力也可以消除,但人格因素的影响却是不可消除的。这就说明为什么人根深蒂固的嫉妒心性难以消除,不但如此,而且人们常常小心翼翼地掩饰自己的嫉妒心性。
们所处的世界如何,主要看我们以什么方式来看我们所处的世界。正因为如此,世界相同,每个人却大异其趣:有的人觉得枯燥无味,了无生趣,有的人却觉得生趣盎然,极具意义。听到别人在人生历程中饶有兴味的事件,人人也都想经历那种事件,完全忘记了那种事件会令人嫉妒,在描述那些事件时,把自己的心灵落在那些事件所具有的浮泛意义中。
当然这种说法可能只是强调要在社会上飞黄腾达,他人对自己的看法,即名誉的好坏是非常重要的,关于此点,容后详谈。只是当我们见到几乎每一个人们冒险犯难,刻苦努力,奉献生命而获得的成就,其最终的目的不外乎抬高他人对自己的评价,当我们见到不仅职务、官衔、修饰,就连知识、艺术及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求取同僚更大的尊敬时,我们能不为人类愚昧的极度扩张而悲哀吗?过分重视他人的意见是人人都会犯的错误,这个错误根源于人性深处,也是文明与社会环境的结果。
当我们买一千八百元的老鼠之际,我们是真爱那只老鼠,还是重视那个价钱?如果长毛黄金鼠一只十八元,我们还会宠爱它吗?当我们花两千五百元买一只青蛙的时候,是因为价钱而重视青蛙,还是真爱一只青蛙呢?如果真爱青蛙,市场里多的是,一斤才四十元呀!
在人世里,我们重视一个人不也如此吗?往往重视的是附加在人身上的名利、权位,甚至衣服,只有一个人能看透外在的虚妄,进人内在的照见与品质,才是真正的智者呀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们经常听到他埋怨我们的母亲,他说:“说起来你给我生了两个儿子,其实你是生了两条阑尾,平日里一点用都没有,到了紧要关头害得我差点丢了命。”
他为人尚无重大过恶,只是自小便做珠宝买卖,一见奇珍异宝,心中便是奇痒难搔,或买或骗,或抢或偷,说甚么也要得之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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