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打雪仗不太行吗?"我终于开口说道,"本以为会下得更大些。"
"恩!"
他变得满脸不悦。那结实的脸的轮廓又变得紧绷绷,恢复了对我的一种目不忍睹的轻蔑。他的眼睛,想努力将我看作孩子,且闪动着憎恶之光。他的内心有些感谢我一句也没问他雪地上写的字,而他想要抗拒那感谢的痛苦吸引了我。
"哼!戴他妈的孩子手套。"
"大人不也戴毛线手套吗?"
"真可怜!你大概不知道戴皮手套的感觉——是不是?"
他突然将被雪弄得潮潮的手套,捂住我滚烫的脸颊。我躲开身子,脸颊上燃起新鲜的肉感,像烙印一样留了下来。我感到自己正用极为清澈的目光注视着他。
我。他的笑脸像是要掩饰那"被理解了"的弱点。这比起伤害我,更伤害了我所一直描绘的他的影象。
我在看到被写在雪地上他那巨大的名字OMI的一瞬间,也许在半无意识中了解了他孤独的各个角落。包括他这么一大早就来到学校,以及他自己却不很了解的实质动机。——要是我的偶像现在将心灵之膝跪在我的面前,辩解说是"为打雪仗才早早来的",那么比起他所丧失的自尊,我倒会觉得将有更重要的东西从我心中消失。我焦虑地感到,必须由我先开口。
我在学校前的车站下车时,听到已经化雪的声音;那是雪化成水后从车站旁运输公司事务所的屋顶上流淌下来的声音。那只能认为是光线在落下。光线朝着被鞋上带着的泥涂抹了一层的假泥泞,不断叫唤着投身坠死。一道光线弄错了地方投身于我的脖子上。……
在看到那幅画的一刹那,我的整个存在被某种异教的欢喜所摇动。我血液沸腾,我的器官充满愤怒的色彩。那巨大的,几乎要迸裂的我的玩具,前所未有地强烈地期待着我的动作,责难我的无知,并气愤地喘息着。我的手不知不觉地开始了没人教过的动作。我能感受到来自我体内的昏暗、辉煌的物体迅速奔涌而上的迹象。这时,突然它伴随着一阵头昏眼花的酩酊而迸射出来。
——稍过了一会儿,我以凄惨的思绪环视着我自己所面对的桌子周围。窗边的枫树,将明亮的影子洒落在我的墨水瓶、教科书、字典、画集的照片版以及笔记本上。白浊的飞沫挂在那教科书的烫金书名、墨水瓶的瓶肩、字典的一角之上。其中有的昏浊无力地滴落着,有的像死鱼眼一样,发出昏暗的光泽[...]
已经有一年多,我苦恼,一个被给予怪模怪样的玩具的孩子所能有的苦恼。我13岁。
那玩具一有机会就增加体积,根据它的玩法来看,它是个极为有意思的玩具。但是没有一个地方写着使用方法。所以,当玩具想开始跟我玩的时候,我被搞得无可奈何不知所措。这屈辱和焦躁不时加重,有时使我甚至想去伤害玩具。但是,结果,我知道了纵容的秘密,对这不听话的玩具,我只好屈服,无可奈何地注视着它那吵闹的样子。
于是,我变得更加虚心地想聆听玩具所向往的地方。这样一想,这玩具倒是已经具备了一定的确实的嗜好,即所谓秩序。嗜好的系列再加上幼年时期的记忆,说来说去总是离不开在夏日海上见到的裸体青年,在神宫外苑的游泳池见到的游泳选手,与表姐[...]
而且,在这里,不言不语中我被要求是个男孩子,开始了不称心如意的表演。从这时起,我开始朦朦胧胧地理解反映在人们眼里的我的表演,对我来说是一种要求回归本质的表现,只有在人眼里反映自然的我,才是我的表演的机械论。
那非我本意的表演,是让我做打仗的游戏。因为我的对手是两个女孩,即杉子和另外一个表妹,所以这是个与打仗游戏不相称的游戏。何况对手的一副女杰模样说明他们也没多大兴趣。我提倡玩打仗游戏,也是出于相反的缘由,即必须不讨好她们,多少为难为难她们这一相反的缘由。
士兵们的汗味,那潮风般的、镏金海岸边的空气一样的气味,那气味搏动我的鼻孔,使我陶醉。我最初的气味记忆,也许是从这开始的。那气味,当然不是立即就与性的快感结合在一起,而是渐渐且根深蒂固地在我心中唤起了我对于士兵们的命运、他们职业的悲剧性、他们的死、他们应该看的遥远的国家——这些官能性的欲求。
……我在人生中初次遇到的,就是这些畸形的幻影。它实际正以被乔装打扮了的完美程度,一开始就战立在我的面前,毫无缺陷地使后来的我,让自己的意识、行动的源泉造访这里。
那意思尚未确定,不过是一种力量的最初启示,一种昏暗的难以想象的呼唤声向我呼唤。那清厕夫的样子最初所显现出的是带有寓喻性的。因为粪尿是大地的象征。因为向我呼唤的东西与作为根的母亲的恶意的爱,别无两样。
我预感到这个尘世上有某种火辣辣的欲望。我仰望着肮脏的年轻人的身姿,那"我想成为他"的欲望,"我想是他"的欲望紧紧地将我束缚。
每月一次,或轻或重它总要造访我,并多次出现危机。那是向我走近的疾病的脚步声,我的意识开始变得专注于分辨它到底是接近死亡的疾病,还是远离死亡的疾病。
奉书纸[用桑科植物纤维2造的一种高级日本白纸]
“她说——奖券也是上帝允许存在的一种东西,金钱是上帝教给世人的一种贸易工具,不是犯法的,而且,钱是世界上最性感、最迷人、最不俗气的东西。只是别人不敢讲,她敢讲出来而已。”
什么时候,我的时代已经悄悄的过去了,我竟然到现在方才察觉。
一个做太太的,先拿了丈夫的心,再拿他的薪水,控制他的胃,再将他的脚绑上一条细细的长线放在她视力所及的地方走走;她以爱心做理由,像蜘蛛一样的织好了一张甜蜜的网,她要丈夫在她的网里面唯命是从;她的家也就是她的城堡,而城堡对外面的那座吊桥,却再也不肯放下来了。
他们丰盛的对生命的热爱,对短促人生的把握,着实令我感动。那个晚上,月亮照在大海上,衬着眼前的情景,令我不由得想到死的问题。生命是这样的美丽,上帝为什么要把我们一个一个收回去?我但愿永远活下去,永远不要离开这个世界。
养儿何须防老,这样豁达的人生观,在我的眼里,是大智慧大勇气的表现。我比较了一下,我觉得,我看过的中国老人和美国老人比较悲观,欧洲的老人很不相同,起码我的邻居们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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