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加西亚·马尔克斯的书,有时候被认为是站在掌权者的这一边,有时候站在无权力的那一边,但主要的目的并不是激发对于暴君或“统治阶级”的仇恨,并不像拉丁美洲文学主流叙述手法中数以百计的抗议小说。他的作品中不断出现的主题、不断错综交织的是历史的讽刺(特别是由权力转为无能、生转成死)、命运、天数、机会、运气、预知、预感、巧合、同步性、梦境、理想、抱负、怀旧、渴望、生理、意志、人类主观的谜。他的标题经常提到权力(上校、独裁者、将军、格兰德大妈),其权力通常以某种方式受到挑战(“没人写信”、“孤独”、“秋天”、“葬礼”、“迷宫”、“预知死亡”、“绑架”),以不同形式的现实为代表,连接到不同的表达方法[...]
这本小说让读者与评论家同感震惊,因为它代表一个完全不同的加西亚·马尔克斯,让人摸不着头脑地,他把自己变形成现代的19世纪小说家,不再写权力,而是写爱以及爱的力量。
只不过真正领悟生命时总是太晚——即使发生了,如果活得更久大约也会改变你的看法。爱与性很难赋予道德意义,爱与性也很难分开。大部分的人搞不清楚爱一个人究竟是出自习惯、感激,还是为了自己。你有可能同时爱上好几个人。世界上有很多种爱,也有很多种爱人的方法。你永远无从得知哪种生活比较好:单身与结婚、自由与规范;同样地,也无从得知安定与冒险何者为佳,但全都需要付出代价。另一方面,你只能活一次、只有一次机会。现在,永远不迟。还有,不用羡慕别人的人生。
对加西亚·马尔克斯而言,爱情经常如生理状态或疾病般无法抵抗;时间不只是一段期间或历史的度量衡,更是最恐怖的一种疾病,啃蚀一切。这本书选在暂时受到挫败之际停止,不论这挫败有多么短暂。
总之,这本小说暗示加西亚·马尔克斯在逐渐年迈之际与他生命中四段过往的和解:与法国巴黎(胡维纳尔与费尔米娜在此特别快乐);与塔奇雅,他在20世纪50年代曾经的爱;与卡塔赫纳,这个保守的殖民城市;以及也许最重要的,与他一直渴望被卡塔赫纳的父亲接纳。
对于这本小说,他一开始的构想就不只是关于爱情的省思,老年也是其中的一部分,虽然爱情这个题材在诺贝尔奖后先行浮现。1982年夏末,他发表一篇文章《路易斯·布纽尔年轻的老年时光》,可以看出他不仅细细琢磨这些议题,包括老年人坠入爱河、有性生活是否得体,也显示他读了西蒙娜·波伏娃的经典之作《成年》。1985年2月,回到墨西哥城,他告诉马利斯·西蒙斯,读过两名老人被船员谋杀的故事后,他对这本小说的第一个意象就是两名老人搭船逃逸。他表示,自己以前以老人为题材是因为外公外婆是他最了解的人,如今,他也面临同样的命运。川端康成的《睡美人》里有一段描写,不断地萦绕在他的脑海里:“年老的人拥有死亡,年轻人拥有爱情。[...]
路易斯·布纽尔年轻的老年时光
他决定改用计算机写作,请打字员把所有已完成的手稿输入计算机里。对于一个坚持丢掉每一张带有错字稿纸的作家而言,他因而得以更有效率地工作,也有助他克服多年来困扰许多诺贝尔奖得主的写作障碍。评论家争辩这项新科技所可能带来的风格转变究竟是福还是祸。
如今,他准备重新改写自己的生命——再度改写他已经改写过的部分——然后填补一些错过的空白。一位诺贝尔奖得主持续被童年的创伤纠缠,特别是和父亲、外公之间的关系导致的恋母情结,无疑地并不体面。目前为止,他仅仅忽略了某些本质上的事实、掩盖了一些问题,让自己在精神层面上得到满足,并在文学层面上进行巨幅的调整。如今,他要把那风流成性的父亲重新写回自己的故事里。加夫列尔·埃利希奥自己一年前曾经在诺贝尔奖庆祝时回到阿拉卡塔卡,也一如往常把自己当成重要的角色。(要说儿子遗传了他哪一点,那一定是他的活力。)但他也真心地为贾布的成功感到无比的喜悦,并首度公开他对于这过往的荣耀感到温暖。
如果所有的人都生活得跟我一样简单,愉窃和抢劫便不会发生了。发生这样的事,原因是社会上有的人得到的多于足够,而另一些人得到的却又少于足够。
不管是睡觉或其他心不在焉,每一个人都应该在清醒过来之后,经常看看罗盘上的方向。非到我们迷了路,换句话说,非到我们失去了这个世界之后,我们才开始发现我们自己,认识我们的处境,并且认识了我们的联系之无穷的界限。
。托马斯看出人民民主的“美好”意识形态充满“男性幻想”,发现这种意识形态在做爱、在调情、在诱奸。仅从报纸头版头条来看,人民伦理的意识形态向来“性”致勃勃。在那些编织出来的政党意识形态的“美好”言语织体的道德理想主义言词中,有一种虚幻的身体情欲冲动。人民意识形态就是最大的媚俗。
个体的肉身不是靠着偶然的死才活着,而是早已为了“历史必然”的活着而死了。
丧失或者唾弃对美好生命的感受能力,不再觉得生命中有任何东西令人感动,就是现代性自由伦理的品质之一,
什么叫不媚俗?懂得一切所谓美好的感觉都是“美丽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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