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摆满了糕点。有蜂蜇蛋糕、古格霍夫蛋糕、芝士蛋糕。他正吃着一块黑森林蛋糕。他爱吃蛋糕。难怪他看起来软绵绵的,她奇怪这人怎么不得糖尿病。他令人反感的绵软肉体(她脑海中浮现出一块面团)缺乏男性气概,永远包裹在衣服里,从不示众。他看见她,微笑欠身,说:“你好,亲爱的女士。”并示意她坐到他身边。
她走进咖啡厅,迎面扑来一阵香烟的浓雾,空气潮湿且黏。屋外下着雨,店内某些女人的皮草大衣上,雨滴还像露珠一样在颤巍巍地发光。一群白围裙招待生手脚飞快,忙着为闲暇中的慕尼黑人端茶送水,满足他们对咖啡、糕点和八卦新闻的需要。
他坐在靠里的一张桌边,身边仍围着那几个熟识的朋友——那几个极尽谄媚之能事的拥趸。其中有一个女人,她觉得以前没有见过:她化着浓妆,披一头白金色电烫波浪卷,看样子是演员。金发女人点起一支烟,假装它是男根,做了几个猥亵动作。谁都知道他喜欢女人温静、娴雅,最好是巴伐利亚人,最好统统穿着巴伐利亚背心连衣裙和及膝白袜。
假如某一天,某一个夜晚,恶魔偷偷进入你最难耐的孤独,对你耳语说:“你至今的生活,便是你此后的生活,你将重复经历无数次,永无休止。”……你是会扑倒在地,咬牙诅咒它口出此言,抑或你过往的经历伟大而美妙,使你对恶魔说:“神啊,这话是我听过最神圣的一句?”
——尼采,《快乐的科学》
一切皆流,无一静止。
——柏拉图,《克拉底鲁篇》
“要是我们能不断死而复生,直到最后活得万无一失,难道不是很棒吗?”
——爱德华·贝瑞斯福德·托德
鉴于从石塔无法看到平原边上的古堡,两个传信兵的岗位设在了山顶边缘。军营和山沿都提前堆放了柴薪,要是谈判破裂,就点燃它们来报信。军营里的传信兵会发信号给山上的守卫人,而他们则会传消息给少年。整个晚上,少年都望向信号会出现的方位,脑中不时浮现出火光冲天的场景,闻到引信烧着时的气味。黎明破晓时分,少年可以看得到那两个传信兵,以及山下更多的兄弟姐妹。因为要时刻关注古堡里的风吹草动,两个传信兵背对他站着。白天时分,柴火会失去效用,但还会启用其他方法来通风报信:将兵器亮出并握紧代表着胜利和死刑终止;而将武器先放于身体两侧,再举起,并挥舞一次,则表示失败和死亡。
山峦之巅,矗立着一座石塔。绕着它走一周,大约要一百步,高度有二十多步。如果要问这座石塔建于何时,在此居住的七个部落中的人,都无从知晓,但要论及它的历史,大家都如数家珍。
一位少年站在石塔之上。虽然才十二岁,却自认为是顶天立地之男子汉,自称身经百战的战士和身手不凡的猎人。可在他父亲古堡里进行着的谈判,却足以决定他的命运。如果谈判顺利,他就将大婚;可要是失败了,那就将身首异处。
一个作家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用笔下的故事换来稿费或赞美的体验。他将永远忘不了,宛如甜美毒药的虚荣感初次在血液里流淌的感受。而且,倘若没有人发现他缺乏才气的话,他会自以为文学梦终将替他开启一片天,从此过上锦衣玉食的富贵人生;他的名字会印在一张小得可怜的纸上,但他坚信这个名字一定会比他的生命存活更久。一个作家命中注定要记得这一刻,因为就在这一刻,他迷失了,而他的灵魂也标上了价码。
我早已明了,总有一天,我将重返此地的街道巷弄,叙述一个男子的故事,在那幽暗的巴塞罗那,在那宛若狂乱梦境的漫天烟尘和缄默里,他失去了灵魂,也失去了名字。这个故事在诅咒之城的战火下写成,这些文字,深深烙印在那个心系承诺、诅咒缠身的死里逃生者的回忆之中。幕布即将掀起,全场鸦雀无声,在阴影笼罩其命运之前,布景缓缓而降,一群白色幽灵跃上舞台,满脸欢乐欣喜,一派天真无邪,这些自以为第三幕就是大结局的角色,即将为我们叙述一则圣诞故事。只是,他们并未发觉,就在翻过最后一页的那一刹那,文字的蛊毒将毫不留情地拖着他们缓缓坠入黑暗之心。
《天堂囚徒》
在这些看似象形文字的符号之上,有一幅旨在图示某物的绘像,但印象派的手法却未能清楚地表现出那究竟是什么。它似乎是某种怪物,也可能是符号化表现的怪物,那个形象只有病态的想象力才能构思出来。假如我说我那或许过度活跃的想象力同时看见了章鱼、恶龙和扭曲的人类,应该也没有偏离这幅画像的精神。头颅质地柔软、遍覆触须,底下的躯体奇形怪状,覆盖着鳞片,长有发育不全的翅膀。最让人感到惊愕和恐怖的是它的整体轮廓。这个形象的背后能隐约看见蛮石堆砌的建筑物。
这块浅浮雕大致是矩形,厚度不到一英寸,长宽大约五英寸乘六英寸,看起来像是现代作品,但图案在基调和蕴意上都与现代文明相去甚远。虽说立体派和未来派有许多狂野的变种,然而很少能重现潜藏于远古文字中的那种神秘的规则感。这些图案中有很大一部分显然是某种文字。尽管我已经颇为熟悉叔祖父的论文和藏品,却无论如何也分辨不出它们究竟属于哪一种文字,甚至想不到它与哪一种文字有着最微弱的相似之处。
考学这么辛苦,何不编一本针对小学升初中的参考书,可以减少应考者的复习时间?他把这个想法和张凤来等两个要好的同学一说,他们都表示赞成,说干就干,三个人合编了《献给投考初中者》。他们搜集了当时许多中学的招考试题,加以分析解答,用一种易于翻查的方式来编排,由丽水的一家出版社公开出版发行。这本书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一直行销到福建、江西、安徽等地。
像人类的农田一样,蚂蚁的世界里也有农业害虫,其中有一种特有的破坏农田的寄生性真菌。柯里博士的研究表明,不仅蚂蚁和其农作物长期共存,寄生性真菌也从一开始就跟它们作伴了。这一高级系统里另一个令人惊讶的亮点,是像人类的农民一样,蚂蚁也使用杀虫剂。它们培育了一种能制造抗真菌化学物质的细菌,有助于控制害虫。一些人把蚂蚁当作害虫,但这些蚂蚁有自己的害虫问题要解决。
工蚁们不是将硕大的树叶吃掉,而是将其嚼碎制成一种肥料,蚁群用肥料给它们的菜园子施肥。因为这些切叶蚁——即组成美切叶蚁属(Atta)和顶切叶蚁属(Acromyrmex)蚁群的蚂蚁在种植一种真菌基材的农作物,几百万年来一直以此为生。这些蚂蚁就是农民(见图4-3)。
流行病大事记
人口规模的扩大、人类群落的定居和家畜数量的增长,形成了特有的混合因素,在人类和微生物关系转变中扮演了核心角色。
如果我们打算编撰一部人类进化大事记,狩猎和蒸煮食物当然不可或缺,语言和拥有直立行走能力也会入选。但历史事件的重中之重是驯养活动——而在一长串人类祖先驯养的动植物名单里,狗排在第一位。
徐志摩在山东坠机之后,在家里开丧。我爸爸辈分比他大,但他家里有钱有势,如果去吊丧,不免有谄谀之嫌,于是派我去。那时我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孩,但他家里当我贵客那样隆重接待,我在灵位前跪拜后,舅舅徐申如(徐志摩父亲)向我一揖答谢。舅舅的孙儿(徐志摩的儿子)则磕头答谢。然后开了一桌酒席宴请。我一生之中,只有这一次经验,是一个人独自坐一张大桌子吃酒席。桌上放满了热腾腾的菜肴,我当时想,大概皇帝吃饭就是这样子吧!两个穿白袍的男仆在旁斟酒盛饭。那时我自然不会喝酒,只做样子假装喝半口酒,男仆马上把酒杯斟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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