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我在很多方面都喜欢他,但不包括谦虚和自我隐没这两点。经过这些日子,我已了解这么做是不会让人在这个世界上得到多大好处的。
“没错,任何事,就只是不把我当人看!你经常夸耀说我是你一手创造的,在这之前,我好像根本不存在似的,也唯有这样,你才会觉得有所成就,把自己看成是我的主人和创造主。你恨我不时时心存感激。说实在的,我是真的感激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从来没感觉过这么棒,但你无权因为这样就将我当成实验动物看待。我现在也是个人,在没接受手术前也是。听到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很吃惊?因为你突然发现我一直都是个活生生的人,这跟你的传统信仰体系不符。你一直以为根本就不须太在意智商低于一百以下的人,是不是呀?尼玛教授,相信你再看到我时,一定会良心不安。
我可以感觉我已到达泰山之顶了,跻身进入从未体验过的极真至纯云海里,但周遭的人无法理解这种状态,以为我已陷入疯狂的边缘。我的寸寸肌肤仿佛都张开来吸收外在的知识,浸淫于浩瀚的学海中。白天,知识从毛细孔钻入体内,夜晚,它们则像爆竹一般在脑海里一连串地爆炸开来,绽放出喜悦的光芒。我往往能从解决问题中得到无上的喜乐。
这是多么神奇的现象啊!无论什么事都能让我的精力为之迸涌,仿佛我现在极渴望冀求一切。过去数月累积的知识已酝酿到一定能量,开始在我体内燃烧,引领我进入清明的理解领域中。放眼望去尽是真善美交织而成的金黄稻田,随风扬起喜悦的稻浪。如今好不容易发现这片人间罕地,我怎能轻言退出呢?工作和生活应是男人的[...]
古人说“啜苦咽甘,香留舌本”八个字,这种茶味,确足当之。
整个参观过程,都没人提到复健、治疗或将来这些人会不会重新返回社会生活的问题,好像进入之后就完全没有前途和希望了,必须终日与死沉沉的气息为伍。更糟的是,仿佛不再为外界知悉,从此没入死寂的世界中,任灵魂开始萎缩,随着时空的转移渐渐消失,终至化为乌有与尘土同在。
沿途中,那位脸上有块胎记的女看护员、说话结巴的工艺老师、浑身散发母性光辉的女校长,以及满脸倦容的年轻心理医生影像,不断穿梭在我的脑海中。他们这些人在此为沉寂的学生默默付出和贡献,希望能为自己找到另一种前程出路,就如同那个济弱扶幼的男孩已从部分奉献自己的动作中,找到付出的成就感。
除此之外,还有哪些是我没看到的呢?
不久之后,我可能就会重返此地度过余生,相信这是指日可待的。
“是啊!很漂亮。”我跟着点头示好,然后也学他们夸张地咬子,“很……漂……亮,做……做得很……好。”我知道他需要我这样跟他说话,但心头还是一阵酸。男孩听后露出微笑,并在我们转身准备离去时碰碰我的手臂,意思像是道别。我不觉因之哽咽起来,差点儿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直到走入回廊,还久久不能自己。
查理不仅存在于过去,也存在于目前,存在于我体内,我周围,一直梗在你我之间。我想我的智慧增长了,也无形中替自己筑起一道障碍,因为我变得骄傲、粗暴了,自己都不知道,一直认为我如同你说的已超过你太多,所以我们之间已没什么共同点,但这不是真的。我害怕和女人接触,是因为查理小时候一直受到母亲告诫不可跟女人接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最近这几个月,虽然我在智慧方面成长很多,但在心理和情绪方面,却还像小时候那个查理一样。所以,每次一接近你,或想到要和你做爱,我就好像短路了,无法正常起来。
现在,我已知道刚才为什么会觉得他很眼熟,原来他是智障者,顾客就是因为这样才取笑他。
刚开始我不知道,也跟着其他顾客发笑,后来突然发现真相,不禁为自己的行为和其他顾客而生气,同时也想帮男孩将掉落的盘子捡起,然后狠狠地丢向每个取笑他的人,一一粉碎他们嘲笑的脸。我终于忍不住跳了起来,对他们大喊:“通通闭嘴!不要再嘲笑他了!他根本就不懂你们的意思,他也不晓得自己……算了,看在老天份上,尊重尊重他,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你看起来像个害怕无助的小孩,所以我想你应该不会伤害人。不过,我以为你可能会伤害自己,于是就留了下来。很对不起,我怕发生什么事,就把这东西放在旁边,只是以防万一而已……”她从床和墙壁之间的缝隙中抽出厚厚的书夹来。
“没发生我预期的事。没有性,也没有任何类似的事。不过,你很特别,有些举止令人意想不到。该怎么说呢?真是不可思议!如果在舞台上表演,一定会迷倒剧场的观众。你看起来很困惑,又有点呆呆笨笨的,好像成人慢慢蜕化回小孩,还一边说着你想进入学校读书学写字,以便能够变得跟别人一样聪明。完全不一样的人——好像被别人经过方法改造。你一直说不能跟我玩,因为如果被母亲知道了,花生会被没收,还会被关到笼子里去!”
有时,罗丝也会很温柔,将我像个小熊一样温暖地揽在臂弯里,然后轻轻抚触我的头发和前额,说出类似以下这些到目前为止还深印在我脑海里的话语:
他以后会跟其他小孩一样。
他是个乖宝宝。
盯着我看的眼神相当尖锐,让我虽然很希望她伸手将我搂在怀里,告诉我说是个好宝宝,却也很担心她会甩我一巴掌。看她的照片,我有点不寒而栗。
阿尔吉侬就坐在洗手槽上望着镜中自己的影像。
“过来,”我叫它,“我们一起逃离这里。”
它温顺地让我抱到夹克口袋里。“要乖乖躲在里面,我叫你才能出来。”
记得查理初到我们实验室时,还是个完全阻隔于社会之外、孤单一个人生活在大都市里,既无朋友也无亲人关怀的人;在心理层面上,可说是完全没有任何适应正常生活的准备。他没有过去,跟现实脱节,未来毫无希望,在这个实验之前,可以说没有真正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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