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得太深了,亲爱的朋友,”奥勃洛莫夫目送着他,心里想道,“对世界上的其他一切东西既看不见,也听不见,并且沉默不语,但却可以出人头地,逐步地掌握大权,平步青云……这就是我们所说的仕途!在这里,人——人的智慧、意志、情感的需要是很少的!这是为什么?那不过是奢侈品而已!人活了一辈子,他身上的许多东西还从来没有动过……然而从十二点到五点他在办公室办公,从八点到十二点又在家里办公——不幸啊!”
“有什么办法呢?你要拿钱就得干事。夏天我得休息一下了。福玛·福米奇答应想办法特别为我安排一次出差……这样我又可以拿到一笔差旅费——五匹马的车补和一天三卢布的补助,然后是奖金……”
“嘿,能弄到那么多呀!”奥勃洛莫夫羡慕地说,然后叹了口气,沉思起来。
“需要用钱,我秋天结婚。”苏季宾斯基补充说。
“忙死了,忙死了!不过,当然啰,跟福玛·福米奇这样的人共事倒是愉快的,奖励也不会少!就是什么事也不干的人,他也不会忘掉,只要年限已到,他就给你呈报政绩,而没有到年限的人,不能得十字勋章的人,就发给一份奖金……”
“您天天这样跑来跑去,累不累呀?”
“累?什么叫累?快活极了!”他无忧无虑地说,“早晨读读报,得了解点时局,知道点新闻。谢天谢地,我的差使不需要经常上班,只要每周两次到将军家里坐一坐和吃午饭,然后到很久没去的地方去拜访拜访,有时……俄罗斯剧院或法国剧院有新女演员来了,那就是要上演歌剧了,我就去订票。如今我正在谈恋爱……夏天快到了。他们已经准了米沙的假,我要跟他到乡村去一个月,过过多样化的生活。那儿可以打猎。他们的邻居也非常的好,可以开露天舞会。我要和莉季娅去小树林里散步、划船、采花……呵!”他高兴得转了一个圈,“不过,我该走了……再见。”他一边说,一边在蒙上了灰尘的镜子里徒然地左照右照起来。
“正因为无所不谈,可见很乏味。”奥勃洛莫夫说。
“那您就去拜访梅兹德罗夫好了,”沃尔科夫打断他的话,“那边倒是只有一个话题——谈艺术。他们只谈威尼斯派、贝多芬、巴赫、达·芬奇……”
“老是谈一个话题,多乏味!大概是一批学究吧!”奥勃洛莫夫打着哈欠说。
“乏味?这怎么可能?人越多越快活。莉季娅常到那儿去,我本来没有注意她,可是忽然……我无法把她遗忘,用理智克制激情也徒劳……”
“我?还好,健康又快乐,很快乐!”年轻人动情地加了一句。
里克说:“现在我明白菲尔·雷施为什么会那样说了。他并不是愤世嫉俗,只是阅历太多。经历过你以后,我不再怪他了。这种经历肯定要扭曲他的人生观。”
“但扭错了方向。”她表面上镇定了下来,但心底里仍然狂乱紧张。黑暗的火焰已经苍白,生命力渐渐离她而去,就跟他以前见过的许多仿生人一样。经典的听天由命。它们只会识时务地机械地接受即将到来的毁灭,而真正的生命——在二十亿年的生存压力下进化出来的生命——永远不会就这样认命。
“我受不了你们仿生人放弃的方式。”他残酷地说。车差点擦地而过,他不得不紧急地把驾驶盘用力一拉,以免车毁人亡。他死死踩住刹车,在颠簸摇晃中把车停住,啪一下关掉引擎,拔出了激光枪。
“枕骨上,我[...]
“你妻子是什么样的?”
他没有回答。
“你会——”
“如果你不是仿生人,”里克打断她,“如果我可以合法娶你,我会。”
蕾切尔说:“或者我们可以非法同居,只是我没有生命。”
“法律上,你没有生命。但其实你有,生物学意义上的生命。你不是由半导体线路搭起来的,跟那些假动物不一样。你是一个有机的实体。”只是两年后,他想,你会磨损殆尽,失去生命。因为我们一直解决不了细胞更替的问题,像你指出的那样。所以,不管怎样都无所谓。
这是我最后的日子,他想,作为赏金猎人。解决贝蒂夫妇之后,不会再有了。尤其是在今晚这事之后。
蕾切尔说:“你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形机器的寿命有多长吗?我已经存在了两年。你算算我还有多久可活?”
他犹豫一下,说:“大约还有两年。”
“他们一直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我是说细胞更替。永久或半永久的自动更新。唉,只能这样了。”她开始使劲擦干自己,脸上再无表情。
“我很遗憾。”里克说。
“见鬼,”蕾切尔说,“我很遗憾我说到这个。总之,这样的话,真人就不能跟仿生人私奔,去过什么幸福生活了。”
“你们枢纽6型也一样吗?”
“取决于新陈代谢,而不是脑单元。”她快步走出浴室,套上内裤,开始着装。
“一个仿生人,”他说,“不会在乎其他仿生人是死是活。那正是我们要寻找的特征之一。”
“那么,”勒夫特小姐说,“你肯定是个仿生人。”
他一下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
“因为——”她继续,“你的工作就是杀掉仿生人,对吗?你就是他们所谓的——”她一时想不起来那叫什么。
“赏金猎人,”里克说,“但我不是仿生人。”
“你要我做的这个测试,”她的声音现在又恢复了常态,“你自己做过吗?”
“做过。”他点头道,“很久很久以前,刚加入警察局时就做过了。”
“也许那是假记忆。仿生人不是有时会被植入假记忆吗?”
里克说:“我的上司知道测试结果。那是强制必须做的测试。”
“也许曾有个跟你一样的真人,后来某个时候你杀了他[...]
他也想起了自己对真实动物的渴求。在他内心深处,对那只电子羊的不满再次凝聚起来。他一直像对待真绵羊一样照顾和关心那只电子羊。被一个死物奴役,他想。它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存在。跟仿生人一样,它没有能力理解别的生命存在。他还从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电子动物与仿生人的相似性。电子羊,他思索,可以看成是仿生人的低端型号,是低劣很多的机器人。或者反过来,仿生人可以看成是高度发达进化的假动物。这两种视角都令他厌恶。
他的嘴唇便开始如秋风中的两片柳叶颤抖起来
“就好像……”老人沉吟了一下,好像正在尋找最恰當的字眼來描述,“就好像駕着雪橇在大雪中下坡一樣,”最後他終于說:“起初因爲速度加上冷峻清新的空氣,讓人覺得刺激興奮,但是雪越下越大,不斷堆積,覆蓋在滑闆上,慢慢的,你越來越難前進,而且……”
老——师——好!”那一刻,她总会有一阵感动。她总是微微有点不好意思,向同学们回应道:“同学们好!”相对于那几十个可着劲叫喊出的声音,她的声音则像一线晶亮的细流滑过草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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