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苗头,”齐二狗埋下眼胆怯得要死,然后又虚张声势地吐起痰来,没完没了地吐,好像胸膛里盛满了浓痰。
“早上有五只老鼠横渡马路。”齐二狗趴在栏杆上说。他觉得他不得不说两句,一说又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后来想了好半天他才挤出一句报纸上的话:“目前的中心任务是抓一小撮。”然后心安理得地将一口黄痰往下面吐去。
一连三天,老郁都在对付这些该死的蛞蝓。它们不停地要爬到阁楼的楼板上来,而且总是从那个屙屎的洞眼里爬上来。用锥子戳,用钩子钩,洒盐水,什么法子都用尽了,一住手,又意想不到地爬上来了。滑溜溜的,灰白的,爬过的地上留下一条条带子,闪出阴暗的蓝光。“星儿闪闪缀夜空,月儿弯弯挂天边。”收音机里在播放歌曲,那歌唱了整整一个早上,唱得人心惶惶。“我们这条街常出怪事。”他伸出头去对齐二狗说,“有种流言,说王子光是王四麻的弟弟。张灭资的死说明了什么?呃?”
他像老乌龟一样凝滞着细小发光的眼珠,热切地说:“茅屋顶上的酢酱草长得真茂盛。隔壁宋家里又吃蝇子,你们去查她,快去……有人说造反派的势力不可抵挡,你们如何看?”
“路线问题是个大是大非问题。”那黑影忽然开口了。原来又是撑船的,不知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正在溜楼梯的扶手,发出吱吱的声音,刚才踩着的东西是他撑在梯子上的手。“您把我的手踩痛了。”
“每个阁楼上都挤满了脑袋,怎么会没住人?我正式通知你:这街上的人多得数不清!关于政治面貌的问题你是如何领会的?你这瘟鸡!”他也搞不清他干吗要骂“瘟鸡”,只不过顺口就骂出来了,骂过之后一点儿也不觉得痛快。
“停止!”王子光说,他觉得脖子很胀,像有寒气侵入进去了。“寒气占领了我的颈部。”他想,觉得“占领”这个词儿很有意味,像正式的公文,他一定要用上这个词儿——占领。
我无言以对,一声不吭。咖啡馆里人声鼎沸,我却如一眼呆滞的泉。我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运气。印象中大家一块儿聊天时,七嘴八舌,各抒己见,互相掩盖优缺点。可我从未想过,会独自与多年沉浸于书海的人谈论艺术和荣誉。
本雅明曾说他写文章“每一句都像重新开始一个新句子”,说的便是这样不连续的喜悦,不必害怕联系会断线,《易经·乾卦》的第四爻说:“或跃在渊,无咎。”说的是学习飞翔上天的龙,系在水渊上做此英勇的尝试,即便不成功,也不过落回原来的地方而已,因此没有危险,书籍的海洋远比你想像的巨大、坚实而且体贴,就算你掉下来也掉不出去的,你只是更勇敢把旅程走得更长而已。
大分歧不多,只要碰上,我们总是内部讨论,有时会吵得不可开交,但只要从桌边站起,或来了个不相干的朋友,任何分歧即刻就被抛在脑后。发生在巴旦杏酒馆的那次分歧让我终生难忘。那晚,阿尔瓦罗和我刚到不久,就为福克纳争得你死我活。在场的只有同桌的赫尔曼和阿方索,他们俩置身事外,似石像般一言不发,简直让人难以容忍。不知何时,我酒劲儿上来了,气急败坏地问阿尔瓦罗敢不敢出去打一架。我们俩跃跃欲试,正打算起身往街上冲,赫尔曼·巴尔加斯心平气和地说了一句“谁先站起来,谁就输了”,利落地劝住了我们。这是一辈子的教训。
我终于放了心,当一个人学会用希望代替欲望的时候,那边是真的长大了。
能够驾驭欲望的才是人,被欲望驾驭的,只是怪物
能够驾驭欲望的才是人,被欲望驾驭的,只是怪物。
他不会看错的。这样的眼睛天下只有一双。能够把他全部生活的光明和意义集中起来的,天下只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她,这个人就是吉娣。
仿佛自尊心是女人所理解的感情中最卑下的一种,因此很蔑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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