茑屋不可能否认拥有如此水准的画师,所以才有人猜测优婆塞是否就是重政。重政当时就住根岸,可能性自然很高一不过重政怎么说也是京传的师父,如果没有特别的理由,化名写乐的可能性也很低。重政是当时浮世绘界的权威,歌磨北斋那批画师都深受其影响。以优婆塞名义出一本书也就罢了,但一百好几十幅版画全都使用化名,就算他乐意,茑屋也绝对不会服从。
优婆塞只在宽政五年春天为茑屋出版的一本书担任了插画,除此之外消息全无。如果说当时茑屋看中了他的才能,决定好好打造卖点,又有什么必要间隔一年半才推出写乐版画,难道不奇怪吗?要知道茑屋是一流的出版商,让他接二连三地画插图,再由茑屋刊行不就得了?当然,如果当时茑屋心里已经制订了把他培养成写乐的计划,那又另当别论,不过说不通一因为普遍认为茑屋是受丰国出现的刺激才会推出写乐。假如茑屋早在一年半前就开始培养写乐,又怎么会让丰国抢先呢?照这种思路得出的结论是,茑屋并没有认可优婆塞的才能。
假如茑屋就是写乐,他越是成功,亮出真名的负面影响就越大。要是让人知道写乐其实是个完全没有绘画功底的出版商,茑屋就必须承受大众立刻对他失去兴趣的危险。对他而言,把写乐包装成神秘人物更有利于做生意。然后是优婆塞,要撇清他和写乐的关系也很有难度。唯一的着手点只是一本书而已,根本无从判断。
当时只是二流画师的北斋、长喜、清政、丰国四个人,再加上饭冢桃叶弟子说和写乐工作室说通通都已出局。对他们而言,化名写乐获得成功理应是无比贵重的实际成绩,足够让自己跻身一流画师的行列,不可能不站出来亮明真身。接着,京传、素外、文晁、抱一和应举也被除外。假如失败,他们肯定绝口不提,可是写乐成功了,让人知道也不丢脸。这里还需要重提茑屋的商业才干,不局限于京传,只要有机会把他们揽到手下,他就没有理由保持沉默。茑屋对写乐真实身份的严格保密简直称得上异常,或者他真的只是一介画师而已,公不公开都没差别;又或者,一旦亮明真面目,茑屋就会自身难保,所以才拼命隐藏,真相只会在这二者之间。另外,写乐又没犯什么罪,素外[...]
异版和后版,用今天的话说最接近再版。通常初版第一次会印刷两百张出售,如果销量好,就用同一块木板进行第二次印刷,不过受画材的搅拌情况或者出版商节俭经费的考虑影响,印出来的颜色会有所不同,这就叫后版。这样重复进行多次印刷,木版就会受损直到无法使用。只是轻伤可以进行填补,整体性的严重受损就必须重新雕版,于是线条粗细或者位置就会改变,和初版使用不同木版印刷的情况就叫异版。刚才提到《竹村定之进》有七八种色差,也就是说
我还是认为写乐获得了成功。作品越是能卖,茑屋就越是强行加大对数量的要求。写乐的版画从豪华的大尺寸锦绘逐渐缩小为中型、小型,感觉变廉价了。至今的定论认为高投人的初期作品销量并不理想,所以茑屋逐渐缩小规模,等着写乐攒够人气再说。我的想法正相反,写乐应该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巨大成功。随着人气暴涨,画作销量也一路飙升,而使用云母粉成本很高,茑屋就转而销售低成本高回报的中小型画作,这样利润更高。茑屋在推出写乐版画期间几乎没有发行其他出版物,要知道,他也需要养家糊口,手底下还有雇工,怎么说也得保证一定收入。我之所以认为茑屋推出的写乐版画不可能全是失败之作,这就是原因。即便茑屋醉心于写乐,就算亏本也非出他的作品[...]
懂得走在时代前沿——眼见江户刚开始掀起狂歌热,他也加入狂歌师的圈子,主动签下出版协议,还让有才能的年轻画师到自己家里寄宿,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卖人情,歌麿也是这样被茑屋收人麿下培养呢。如果没押中,损失当然很大,不过歌麿最终成了日本第一的人气画师,事实证明茑屋看人的确有一套。荣松斋长喜、曲亭马琴、十返舍一九这些大名人全都是托茑屋之福才得以走上舞台。可以说茑屋是位审美能力超群的企划人吧。
茑屋本来就出过很多禁书,没准幕府也有杀一儆百的意思吧——总之,京传对茑屋有亏欠,正好他又是很有才华的画师。京传就是刚才提到的北尾重政的门生,还以政演名义发表过版画,初期的小说读物也多是亲自配图。要不是他恰好在文才方面表现得更加优异,或许会成为跟歌麿齐名的画师吧。如果茑屋正是看上他的绘画才能,邀求他创作演员画,以京传的立场也不好简单拒绝。”
“看来条件都具备呢,既擅长画画又跟茑屋深有渊源……以京传的情况,也有隐姓埋名改称写乐的理由,是为了避开幕府耳目吧?
这是最近才兴起的假说,克服了前人的各种弱点,要驳倒它可不容易……看过这条假说之后,甚至会觉得至今没有任何人把京传列入考虑才叫不可思议,只能说是一大盲点。我想你多半知道,不过还是做些介绍吧。山东京传是代表江户时代的小说家,跟茑屋的关系分外密切。算上二代茑屋,京传总共在他家出版了超过八十册著作。再来说茑屋出版写乐的契机,与丰国的崭露头角当然不无关系,不过主因多半是想重振在宽政改革当中减半的家底,这才满怀热情地推出新人吧。刚好,让鸾屋家底减半的罪魁祸首就是京传的作品。宽政三年(1791年)出版的《衣帽箱》和其他几本书里涉及招妓作乐,被幕府追究,当事人京传被罚戴着手铐在家反省五十天,茑屋也被没收了半数[...]
故而得出了‘写乐=素外’的假说。”
冻冴子一脸狐疑,说道:“总感觉有些牵强。”
“被你说准了。首先,这条假说的要点非常暧昧。扇面画固然署名写乐,却不能断言就是真迹,万一是冒牌货,素外说就完全没意义了。再者,若扇面上的老人就是写乐,他自画时为何要摆出悲伤的表情?对手丰国的画被小孩子踩在脚下,他理当高兴才是。还有,对画赞的解释也很别扭,理解为‘有人为素外画了肖像并由素外题字’才更合理。如果是自画像,一般都会写成‘亲自为己形象作画并题字’吧。素外这人做文章很有一套,绝对不会使用这种模棱两可的写法。”
再说回谷素外,他是江户谈林派宗师,权倾俳谐界,门下的演员、浮世绘画师没少沾光,甚至就连大名都拜他为师……他会和写乐联系上,皆因一幅偶然得到的素外肖像画。当时写乐的扇面画正成话题,提出假说的酒井藤吉感觉扇面里的老人长得面熟,似乎在哪儿见过这张脸,结果就想到了那幅素外肖像。他把肖像画翻出来比较,二者线条酷似,如出一辙一但接下来才是问题。肖像画并没有留下画师的名字,也没有证据能把画师和写乐画等号。藤吉盯着肖像画看了又看,突然想到了从没放在心上的素外亲笔画赞一第一行写着‘亲自为己形象题字’!原来这是素外的自画像!藤吉从此坚信不疑。既然肖像画是素外的自画像,线描相同的扇面画自然也该是素外所作,故而得出了[...]
所有研究者都对这幅画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其中含义。有人说这老头就是茑屋,或者丰国。不过茑屋理应更加年轻,丰国在宽政年间更只有三十上下。无论如何,若这幅画真出自写乐之手,他和画中人物的关系肯定相当密切。
下一个候补是谷素外,要说明这一条就必须提到写乐的扇面画。”
“扇面……哦,是说画在扇子上的作品吧。”
“除去版画,被认为是写乐作品的扇面画,目前世上总共有两幅。其一的图案是个撒豆子的丑女,另一幅画的右侧是个踩着丰国版画的全裸小孩子,左边站着个光头老人,一脸悲伤地看着这一幕。”
根岸优婆塞是个神秘画师,只在茑屋出版的一本书里担任过插画,他的描线和写乐十分相似就是支持假说的唯一证据,仅此而已。不过说他是神秘画师有些夸张了,从他和茑屋的密切关系来看,应该就是当时住在根岸的北尾重政吧。重政给茑屋的很多书都画过插画来着。
荣松斋长喜的问题。有一点必须说明,这条假说并不单单涉及长喜,而是指长喜在司马江汉的指导下化名写乐,等于说是托江汉之福。”
“江汉就是和那个昌荣也有关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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