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孝中有名的王祥卧冰
突然,他完全是慌里慌张地写起来,但他对正在写下的东西并非全然心里有数。他用儿童式的小字体在纸上随意写着,一开始漏了大写,到最后连标点也不用了:
一九八四年四月四日。昨天晚上去看了电影,全是战争片。很好看的一部是关于一艘满载难民的船在地中海某处被轰炸的故事。观众很开心地看着一个胖男人奋力游泳逃离一架直升飞机追赶的镜头。一开始看到他像头海豚一样在水里扑腾,然后是通过直升飞机上的瞄准器看到他,接着他全身都是枪眼,他身体周围的海水都变成了粉红色,他突然沉下去,好像枪眼导致进水,观众在他下沉时大声哄笑。然后看到的是一条坐满儿童的救生艇,上面有架直升飞机在盘旋。有个可能是犹太人的中年妇女坐在船头,抱着个大[...]
慷慨捐身易,从容就义难
他对着那张纸呆看了一会儿。电屏里已经换播刺耳的军乐。奇怪的是,他似乎不仅失去了表达自我的力量,甚至忘了他本来想说什么。在过去几周里,他一直在为这一刻做准备,从未想到除了勇气还需要别的什么。真正动笔不难,需要做的,只是将他大脑里没完没了、焦躁不安的内心独白转移到纸上就行了。这种情况实际上已经持续了好几年,然而在这一刻,就连这种独白也枯竭了。另外,那处静脉曲张的溃疡又痒得难受,可是他不敢搔,因为一搔就会红肿发炎。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面前纸上的空白、脚踝上方的皮肤痒、电屏里尖锐刺耳的音乐和喝酒造成的一丝醉意,他别无感觉。
他往后靠着坐在那里,陷入一种完全无助的感觉中。首先,他对是不是一九八四年完全没把握,不过可以肯定是那年前后,因为他对自己是三十九岁这点很有把握,而且相信自己是出生于一九四四年或一九四五年。不过如今在确定年份时,不可能没有一两年误差。
他准备要做的,是开始写日记,这不算是件非法的事(没什么是非法的,因为不再有法律),然而被发现的话,有理由可以肯定惩罚会是死刑,或者至少二十五年劳改。温斯顿把钢笔尖装到笔杆上,用嘴吸掉上面的油脂。钢笔是种过时的东西,就连签字时也很少用,他偷偷摸摸、而且是费了些事才得到一杆,只是因为他感觉那种漂亮细腻的纸张配得上用真正的钢笔尖在上面书写,而不是拿蘸水笔划拉。其实他还不习惯用手写字,除了写很短的便条,他通常什么都对着口述记录器口授,对目前想做的这件事而言,当然不可能那样做。他把钢笔蘸在墨水里,然后踌躇了仅仅一秒钟。他感到全身一阵战栗,落笔是件决定性行为。他以笨拙的小字体写道:一九八四年四月四日。
仁爱部是真正令人心惊胆战的地方,那里根本没有窗户。温斯顿从未去过仁爱部,也未曾进入过它的方圆半公里之内。那里闲人莫入,进去时,还要经过一段布着带刺铁丝网的错综复杂的道路、一道道钢门以及机关枪暗堡。甚至在通向它外围屏障的街道上,也有面目狰狞的警卫在转悠。他们身穿黑色制服,手持两节警棍。
理部——用新话来说就是“真部”——跟视野中能看到的其他建筑明显不同。它是座巨大的金字塔形建筑,白色水泥熠熠发亮。它拔地入云,一级叠一级,高达三百米。从温斯顿所站的地方,刚好能看到党的三条标语,用漂亮的美术字体镌刻在真理部大楼正面:
战争即和平
自由即奴役
无知即力量
据说真理部在地面上的房间就多达三千间,另外还有相应的地下附属建筑。此外只有三座外表及规模类似的大楼分散坐落在伦敦,周围的建筑彻底被那三座大楼比了下去,所以站在胜利大厦顶上,同时可以看到这四座大楼,分别为四个部的所在地,政府的所有职能就分工到了这四个部。真理部负责新闻、娱乐、教育和美术,和平部负责战争,仁爱部负责维持法律和秩序,富足[...]
即使隔着关闭的窗户,仍然可以看出外面的寒意。下面街道上,小股的旋风卷动尘土及碎纸螺旋上升。虽然出了太阳,天空也蓝得刺眼,但是除了到处张贴的宣传画,似乎一切都没了颜色。那张蓄着黑色八字胡的脸从每个能望到两边的街角居高临下地盯着。正对面的房屋前面就贴了一张,印有标题“老大哥在看着你”,那双黑眼睛死盯着温斯顿。下面临街处还有另外一张宣传画,一角已破,在随风一阵阵拍打着,把一个词一会儿盖住,一会儿又展开:“英社”。远处,一架直升飞机从屋顶间掠过,像苍蝇般在空中盘旋一会儿,然后划了道弧线疾飞而去。那是警察巡逻队,正在窥视人们的窗户。但巡逻队还不足为惧,足以为惧的只是思想警察。
在温斯顿身后,电屏传出的声[...]
雍乾两朝,此类案例并不少见,故而在皇上身边千万不能自鸣得意,爱表现,要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少言多思,言则必中……
“耳听八方,就是你要有各种各样的消息,传给皇上。皇上实际上听不到黎民百姓的声音,甚至听不到朝廷官员的声音,他只能听到少数人的声音,皇上对你如此看重,你是这少数人中的佼佼者。什么话传给皇上,有很大的学问,每一件想告诉皇上的事,必须各种查证,做到胸中有数,有自己的见解,要不然皇上问起,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便是个不踏实不可靠的人。皇上有问的,你必须有问必答,如果没有问的事,你就拣最重要的说,说什么说多少,又颇有讲究,说多了,皇上会觉得你很可怕,整天打听事,巧舌如簧,说少了,又觉得你该知道的东西不知道,腹中无物……倘若你不知道这些要诀,多余的话多说一句,就有可能遭到灭门之灾——雍乾两朝,此类案例并不少[...]
“眼观六路,就是要细心观察,不是观察朝廷大事,而是小事,皇上身边的小事,衣食住行的事,喜怒哀乐的事,皇上最爱吃什么,皇上最喜欢听什么,预先判断皇上需要什么。比如说皇上要出去玩儿,他不好直接说,你得会张罗,玩出他没说但是心里想的,做到这一步,你这眼神就够准。让皇上舒坦、开心、离不开你,这比你在边疆杀敌立功要管用得多。说起来也许为人不齿,但以我为官多年的经验,这是你目前能做的最大的事……”
和珅刚才往轻里说,本来就是试探乾隆的态度,若乾隆不满意,便有进一步加重的余地,当下明白分寸,知道如果不动惇妃的名分,是说不过去的,便道:“奴才有一个想法,请皇上定夺,如果革去妃号,降封为嫔,既符合刑律,又能保全名分,奴才以为是权衡之法。”
乾隆点了点头,道:“这还差不多,否则宫里全乱套了!”
和珅舒了一口气。乾隆当下判决:惇妃降封惇嫔,罚一百两银子给宫女家人,身边侍从代她受过,革去顶戴,扣发钱粮。惇嫔为戴罪之身,不能抚养十公主。
当下有了主意,接着道:“但毕竟生了十公主,有功于皇室,且十公主日后还要惇妃陪伴,因此若是废了名号,不准陪伴十公主,于情于理都不相符。我看不如罚她银子,给死去的宫女作为殡葬费用,身边太监难逃其责,代惇妃受过?”
说罢,惇妃泪脸隐隐露出喜色,必定觉得自己的棋走对了,但是乾隆却脸色冷峻,道:“罚钱了事,这也太轻了,与刑律相去甚远,只怕让天下人说我护短。”
心想,皇上原本是对惇妃是宠爱有加,即便有罪,也是离不开她的,她绝对不能得罪。但看乾隆一脸怒色,又似乎是决心严惩,以告诫宫中上下不可乱来,如何能裁决圣意?
当下一边看着皇上,一边吞吞吐吐道:“打死宫女,按照刑律,须是废去名号,永不能享受嫔妃待遇……”边看惇妃,已成泪人,动人之状,无以复加,任何一个男人见了,无不想怀抱抚慰,哪里还忍心惩责。突然心中一念闪过:皇上的愤怒,只是此时此刻,若到了彼时彼刻,怒气消去,想疼她都来不及呢,自己在此刻,得为彼时的皇上着想才是。再说,皇上如果真想重惩他,自己发号施令,告诫天下,好事一桩,何必让自己来一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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