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大了,我发现独自生活的自己又回头变成一个不会烧饭做菜的人,而长大了的孩子们却成了美食家。菲利普十六岁就自己报名去上烹饪课,跟着大肚子、带着白色高筒帽的师傅学做意大利菜。十七岁,就到三星米其林法国餐厅的厨房里去打工实习,从削马铃薯皮开始,跟着马赛来的大厨学做每一种蘸酱。安德烈买各国的食谱,土耳其菜、非洲菜、中国菜,都是实验项目。做菜时,用一只马表计时。
什么菜配什么酒,什么酒吃什么肉,什么肉配什么香料,对两兄弟而言,是正正经经的天下一等大事。
我呢,有什么就吃什么。不吃也可以。一个鸡蛋多少钱,我说不上来,冰箱多半是空的。有一次,为安德烈下面——是泡面,加上一点青菜叶子。
汤面端上桌时,安德烈[...]
如果这舞台的灯光照亮着你,如果我们相距得足够近,你的影像映入我的眼帘,这就叫作:现实。
如果这舞台的灯光照亮过你,当我回来你的影像已经飘离,如果你的影像已经飘进茫茫宇宙,这就叫作:过去。
如果我已经回来,如果你已经不在,但我的意识超越光速我以心灵的目光追踪你飘离的影像,这就是:眺望。
如果现实已成过去,如果过去永远现实,一个伤痕累累的欲念在没有地点的时间中或在抹杀了时间的地点上,如果追上了一个飘离的影像那就是:梦。
“樊三,你先别忙着洗手,”她听到婆婆说,“俺那个宝贝儿媳还没生下孩子,也是先出了一条腿,你是不是也帮她弄出来……”
“老嫂子,你简直是胡说八道,满嘴放炮,俺樊三是驴马大夫,怎么能给女人接生?”
“人畜是一理嘛。”
“你少给我罗嗦,弄点水我洗手。大嫂子,别怕破费,去把孙大姑请来吧。”
婆婆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响:“你难道不知道我跟那老妖婆子不睦?去年,她偷走了我一只小母鸡。”
“随你去吧,是你家儿媳妇生孩子,也不是我老婆生孩子!”樊三自我解嘲地说,“奶奶的,我老婆还在我丈母娘肚子里转筋哩,老嫂子,别忘了烧酒和猪头,我可是救了你家两条性命!”
婆婆换了一副悲凉的腔调道:“樊三,行行好吧,古人说,行好不[...]
士兵们的汗味,那潮风般的、镏金海岸边的空气一样的气味,那气味搏动我的鼻孔,使我陶醉。我最初的气味记忆,也许是从这开始的。那气味,当然不是立即就与性的快感结合在一起,而是渐渐且根深蒂固地在我心中唤起了我对于士兵们的命运、他们职业的悲剧性、他们的死、他们应该看的遥远的国家——这些官能性的欲求。
笨重军靴的响声、污秽的军服、肩上林立着的武器,都足以吸引任何一个孩子。但是,吸引我、成为我从他们那里索要子弹壳所隐藏的动机,仅仅只是他们的汗味。
从那以后,我扔掉了那本小人书,不再去看它。伊斯曼[1848-1907,法国小说家、美术评论家。]在小说《那边》中写的、"即将朝着极为精巧的残虐和微妙的罪恶发生应该发生的转变性质"的吉尔·德·莱的神秘主义冲动,是由于看到奉查理七世之诏,当了他的护卫的贞德的种种难以置信的事迹,才得到了培养。虽然是相反的机缘(即作为嫌恶的机缘),奥尔良少女在我这里也起了作用。
我的情绪被彻底冲垮。我确信是他可却成了她。这漂亮的骑士不是男的而是个女人,这成了什么啦。(现在,我也对女扮男装有种根深蒂固的、难以说明的厌恶。)这,特别像是我对他的死所持有的美好幻想的残酷报复,在人生中我所遇到的最初的"发自现实的报复"。后些年,我看到了奥斯卡·王尔德赞美俊美骑士之死的诗句。骑士被杀亦俊美,仰面横卧芦蔺中……
我相信,他也许下一个瞬间就会被杀死。我赶紧朝后面翻,也许能看到他被杀的画面。小人书的画也许常常是在不知不觉中就转到"下一个瞬间"。……
在我感官既追求它又拒绝它的地方,所发生的与我无关的生活、事件、那些人,这些是我"悲剧性东西"的定义,我被它永远拒绝的悲哀,总是被转化和梦幻到他们以及他们的生活上。我似乎好容易通过我自身的悲哀,想要参与其中。
对于他的职业,我感受到某种极端的悲哀和对这烈焰焚身般悲哀的憧憬。我从他的职业中感受到极端感官意义上的"悲剧性的东西"。从他的职业,溢发出一种所谓"挺身而出"感、一种自暴自弃感,一种对危险的亲近感、虚无与活力的惊人混合感。它们逼近5岁的我、俘虏了我。
我预感到这个尘世上有某种火辣辣的欲望。我仰望着肮脏的年轻人的身姿,那"我想成为他"的欲望,"我想是他"的欲望紧紧地将我束缚。我清楚地想到这欲望之中有两个重点。一个重点是他的藏青色裤衩,一个重点是他的职业。藏青色裤衩清晰地勾勒出他下半身的轮廓。它软软地颤动着,我不由地感到是在向我走来。我对那裤衩产生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倾慕。
那清厕夫的样子最初所显现出的是带有寓喻性的。因为粪尿是大地的象征。因为向我呼唤的东西与作为根的母亲的恶意的爱,别无两样。
那是向我走近的疾病的脚步声,我的意识开始变得专注于分辨它到底是接近死亡的疾病,还是远离死亡的疾病。
那是个清爽的初次使用的木盆,从里面看,光线微弱地照在盆檐上。只有那个地方,木质耀眼,看上去像是用金子做的。水波荡荡漾漾,它的舌尖几乎要舔到那里。但是,那盆檐下面的水,也许是由于光线的反射,或是光线也照射到那里,恬静地映照着,闪闪发光的小水波,看上去像在不断地碰碰撞撞。
就像是无知的冲动,越来越炽燃着病态的浮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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