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这本书,我的脑子定格在查尔斯的最后时光。一个太平洋孤岛的丛林深处,一间简陋土屋里,那位因麻风病而毁容的老人,坐在自己描画的满墙壁画中,聆听波涛汹涌的颜色——对,那时他已经失明,只能聆听颜色,金色是高音,黑色是低音,白色是微风,红色是尖叫。我承认,此情此景不能唤起我丝毫的怜悯,因为心中唯有敬畏——骇然与敬畏。我想这就是传说中的宁静。我想这就是传说中的胜利。虽不信神,我想这就是那个人们应当在胸前划一个十字架说“阿门”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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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的人生是在不断做加法,他却在做减法。人的每一种身份都是一种自我绑架,唯有失去是通向自由之途。所以查尔斯拒绝再做“丈夫”、“爸爸”、“朋友”、“同事”、“英国人”,他甩掉一个一个身份,如同脱去一层一层衣服,最后一抬脚,赤身裸体踏进内心召唤的冰窟窿里去。小说里的那个“我”问他:“难道你不爱你的孩子们吗?”他说:“我对他们没有特殊感情。”;“我”再问他:“难道你连爱情都不需要吗?”他说:“爱情只会干扰我画画。”别人也许会同情他的穷困潦倒,他拿起画笔时,却觉得自己是一个君王。
你肯定有这样一个朋友吧:在银行工作,长得一般,业务凑合,有老婆孩子,勤勤恳恳养家煳口,不爱说话,但如果开口说话,说的话也多半无趣无味——总之形象非常白开水,在任何一个社交场合都是角落里不大起眼的人。事实上你肯定有不止一个这样的朋友,事实上你自己没准就是这样的人。
夏远道:“今天我只是通过这样操作,来试试散户们的反应,让我对这个股票有个感性的理解。这叫投石问路。其实许多时候,庄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看不懂就不要看,想不通就不要想。可是散户们不会这么做,他们看不懂的偏要看,想不通的还要想,总是动着脑筋琢磨庄家的心思。庄家的心思又岂会被散户给看透?庄家做的永远和散户相反,只是总是后发先至而已。
写作从来就不是一项谁都可以从事的工作,绝对需要某种专门的训练与作者本人某种不寻常的情感。从蜂拥而来的网络文学选集看来,写作者们显然误以为,只要把字写出来,顺序排列整齐就可以了。他们缺乏一种基本的知识素养,也缺乏基本的技巧。而互联网又是一个如此容易隐匿身份的场所,所以,这个空间的主要发言都带有明显的不负责任的痕迹,从那些网络写手们的名字就可以看出。这种写作更多依靠手,而非大脑来完成。如果,我们把随意的文字与随意的情感通过一种新工具来表达,就视作某种新生命,那我们就太愚蠢了。
比起还算漂亮的女作家,网络写手们让人更加悲哀。榕树下与网易文学奖,颇引人注目。只是,有谁问过这种奖项有何意义。因为互联网是个新东西,我们都不熟悉它,所以以它为题材的写作就具有了某种意义。这种理由就像在火车发明时,举办“火车文学大赛”,或者电话发明时,只要写作电话小说就具有意义一样可笑。我实在找不出游荡在网络上的李寻欢们与80年代蹩脚的文学青年有何区别?惟二的区别可能就是:第一,文学青年们还知道托尔斯泰而李寻欢们从来不读;第二,文学青年们不会用电脑。
对于前者,我更希望称她们为行为主义者。我承认她们掌握了写作的基本技巧,也承认她们在文字中蕴涵了一些私人的情感,但是她们永远只是一群三流写作者。这是一群叫嚣遗忘历史的女人,她们所全部依靠的不过是几次短暂的情感经历,几十次可能刻骨铭心的性爱体验,或许还有一点点毒品的味道。比起平常的女人,这些东西已经足够她们卖弄出几十万字了。在那些描述里,更多的是一位位自以为是的女子对于自身经历的掩饰不住的自豪。而对于读者来讲,阅读她们,更像一次情感上的猎奇。因为女作家们的生活环境与自己几乎相同,状态上也空虚得类似,但是她们敢于通过疯狂来暂时麻醉自己,自己却没有勇气。因为这是个无根的时代,所以美女们说“我们所能依靠[...]
在这样的荒芜中,用肉体写作与用网络思考的写手出现了。对于他们,我并不反感,我反感的是他们所带来的巨大的轰动与站在他们身后的无耻的造势者。在任何时代中,好作品与坏作品都是同时出现的,坏东西被寂静无声地淘汰了。而当一个时代,坏作品赢得了主流的关注时,这个时代一定有问题。
那个需要通过冷嘲热讽来摧毁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消费经济有力地荡涤了旧的意识形态观念。我们今天面临的严重问题是,旧信仰已经被摧毁,而新的信仰还未形成。一种畸形的物质主义成了暂时的替代品。这种没有游戏规则的拜物主义,让我们的精神陷入空前的苍白之中。我们藐视了人类社会基本的精神准则:同情、爱、公正、善良……今天,我们急切地需要吸收人类历史中最精纯的品质,不管是伟大的著作还是伟大的人物,都为我们提供了某种快捷方式。从经验看来,藐视历史(世界文明史)往往意味着精神的荒芜。
他穿过游廊,望望苍茫暮色中出现的两颗星星,忽然想:“是的,我曾经望着天空想,我见到的苍天并不是幻影,但有些事我没有想透彻,有些东西我不敢正视。但不管怎样,都没有理由反对,只要好好想一想,一切都会清楚的!”他踏进育儿室,突然明白他不敢正视的是什么。那就是,如果上帝存在的主要证据是他启示了什么是善,那么为什么这种启示只限于基督教一个教呢?佛教和伊斯兰教也劝人为善,它们同这种启示又有什么关系?
纪乾坤仰躺在轮椅上,等着她继续说下去,或者有所动作。然而,四周始终是一片寂静。片刻之后,他拿下脸上的毛巾,翻身坐起。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
纪乾坤沉默了。良久,他艰难地说道:“我知道这样对你们很不公平。但是,筱慧,请你相信我,只要有任何一点让林国栋接受法律制裁的机会,我都不会采用这种自我毁灭的方式。可是……”他说不下去了,岳筱慧也不再开口。唯有剃刀闪闪发亮。足足一分钟后,女孩的声音重新在纪乾坤耳边响起。“老纪,你做过错事吗?”“嗯?”纪乾坤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当然。”“每个做过错事的人,都该有一个机会。”脖子上的压迫感突然消失。纪乾坤这才意识到,那把剃刀一直抵在自己的喉管上。他睁开眼睛,刚刚看到天花板,眼前又是一片蒙眬——岳筱慧把毛巾重新覆盖在他的脸上。“再等几天吧。”岳筱慧的声音变得遥远,“你要的,我们要的,都会来到。”
“哦?”“二十多年了,杜成不可能搜集到足够的证据。”纪乾坤的声音低沉,随即变得昂扬,“我不会就这么算了。”“如果你杀了他,你也会坐牢。”纪乾坤的脸颊已经清理完毕,剃刀挪到了他的脖子上。“这道理我懂。”纪乾坤轻轻地笑了一声,“只要能复仇,我什么都不在乎。”“不惜一切代价?”“不惜一切代价。”纪乾坤重复着,“我妻子死后,我余生的每一秒,都是为了这件事。”剃刀徐徐清理着脖子上残留的胡楂,最后,停留在纪乾坤的喉结上方。“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林国栋送上法庭,对吧?”“对。”“也就是说,你只是需要找出他,至于该怎样处理林国栋,你早就想好了。”岳筱慧的声音开始颤抖,“你利用了魏炯、杜成,还有我。”
“现在?”“对。”纪乾坤没有回答,身体却渐渐紧绷起来。岳筱慧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刮掉唇髯后,刀片移至他的双颊。利刃所到之处,能感到老人脸上的肌肉微微的凸起——他在咬牙。“我会杀了他。”剃刀在纪乾坤的下巴上停顿了一秒钟,又继续慢慢游走。“为什么?”“那还用问吗?”纪乾坤睁开眼睛,双拳紧握,“他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杀了我妻子,彻彻底底地毁掉了我的一生,我为什么不能报复?”“你别动,我会伤到你的。”岳筱慧按住他,“对不起,我问了这样的问题。”纪乾坤稍稍放松了些:“没关系,这几天,我也在想这件事。”
纪乾坤不说话了。片刻之后,他低声问道:“你妈妈……是怎么死的?”岳筱慧隔了好一阵才回答:“车祸。”“哦。”纪乾坤扭了扭身子,“筱慧,毛巾有点儿凉了。”“哎呀。”岳筱慧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抱歉抱歉,光顾着聊天了。”她把毛巾从纪乾坤脸上挪走。均匀地涂抹上剃须膏之后,她轻轻地按着纪乾坤的脸颊,从上唇的胡须开始刮起。女孩专注的面庞近在咫尺,湿热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脸上。纪乾坤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刀锋割断胡须的麻痒感。“老纪。”“嗯?”“如果林国栋就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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