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教于乐
朝鲜的“带路党”并未死绝。金玉均等残余势力日夜盼望着东山再起,见闵妃联俄拒清的意图越来越明显,一帮人如蚁附膻,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
亲华派由于大院君归国,也凝聚成一股不容忽视的政治力量。以金允植和闵泳翊为代表,朝中遍布着袁世凯的眼线。
金玉均晚上睡不着觉时经常在想:要是袁世凯他爸妈当年把那十分钟用来散步该多好。
不喜欢袁世凯的人多了去了,金玉均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远的不说,各国驻朝公使就都不喜欢大头。
袁世凯晋谒国王,乘舆可以进到宫内,坐在侧面同李熙谈话;而列强公使觐见,则必须在王宫门口下车,步行入内,谈话时须肃立面对国王。
同样,民主宪政也不是西方的传统,路易十五、查理一世就恨民主恨得咬牙切齿——都是从茹毛饮血的非洲草原走出来的,谁也不比谁进化得更快。
民主也是陈兰彬和刘锡鸿的渴求。然而我们看到,内心的恐惧和仇恨腐蚀了他们对民主的坚持。
在私欲和公理之间,如果百分之九十的人选择私欲,那他们只配被专制奴役;如果一半的人选择公理,那他们可以享有君主立宪;如果百分之九十的人都选择公理,那他们就是民主共和国的公民。
陈兰彬出使美国后,内心感受一如郭嵩焘,私下里经常“叹羡西洋国政民风之美”。何以在公开场合就变成了另一个人,莫非他是双重人格?
薛福成说,陈兰彬之所以反复无常是因为胆小怕事。他怕留美幼童真的全盘西化,怕不顺着吴嘉善的话说最后捅了娄子自己要承担责任。
言及此,唐绍仪告诉袁世凯自己在对比了中美朝三国之后的一个发现。
三个国家的壁画和传说中都有“飞天”这一意象,体现出人类对飞行和自由的憧憬。而这也说明,即使肤色不同文化不同宗教信仰不同,对于一些特定价值观的渴望却是相同的。
“中国没有宪政思想的基础”是一个伪命题。中国人还没发明飞机呢,结果中国上空的飞机比哪个国家都多。
俩人都是直性子,刘锡鸿心眼更小。在他看来,郭嵩焘学英语是错,不喝茶是错,效仿洋人用伞不用扇是错,在宴会上随英国人起立欢迎到访的巴西国王更是错上加错。总之一句话:动辄得咎。
而反观那个在《留美幼童》中饰演大反派的陈兰彬,于《大清公使郭嵩焘》一剧里竟客串了一把正面角色!
作为郭嵩焘的骨灰级粉丝,陈兰彬自始至终为偶像鸣不平。所有人都怀疑郭在美化西方,开明如薛福成亦不信,写信垂询当过驻美公使的陈兰彬,陈回道:
其说不诬。
认识这么深刻,让人不禁怀疑刘锡鸿是一个披着愤青外衣的文青。就凭他日记里那些对英式民主的褒扬之词,郭嵩焘要想告倒刘锡鸿易如反掌。
那么刘锡鸿为什么要言不由衷地诋毁和他立场相同的郭嵩焘呢?
因为个人恩怨。
刘锡鸿只是一个举人,早年给郭嵩焘当幕僚,“亢直无私”,受到郭的青睐,成为其得力助手。
郭嵩焘被任命为驻英公使时,副使一职空缺,刘锡鸿以为非他莫属,没想到郭只提名他为低一级的从四品参赞。
梁子就此结下。
后来,刘锡鸿因滥支经费遭到郭嵩焘参劾,矛盾集中爆发。
法院判了他两个月徒刑,中国使馆致书英国首相,请免其罪。伦敦的报纸在谴责醉汉的同时赞扬了中国人的大度。
刘锡鸿慨叹不已,在日记中说:以前以为英国人“唯知逞强”,现在才发现人家上下一心,懂得礼让。
在微服私访,低调参观了监狱、学校和养老院后,刘锡鸿不禁心服口服地说:这个国家“无闲官,无游民,无上下隔阂之情,无残暴不仁之政,无虚文相应之事”。
他甚至发现,英国人也忠君孝父。民主社会承认子女自主,不等于教唆六亲不认;维护公民权利,不等于纵容弑君犯上。真孝子,何须父权恫吓?真忠臣,何必生杀予夺?
于是,刘锡鸿悲哀地发现,谈民主我们固然理短,谈曾经引以为豪的仁义道德还是不如人家!
在一片喊杀声中(挺郭的不过李鸿章、沈葆桢区区数人),郭嵩焘被召回,仕途也因此画上了句号。
这场争斗表面看是中西文化冲突,刘锡鸿坚定地站在“排西”的立场上。然而,真相永远超出你的想象。
刘锡鸿不是瞎子,耳濡目染之下,他内心深处其实根本就不排西!
赴英时,船上有洋客对刘锡鸿的仆人无礼。低人一等惯了,刘倒没在意。不想英国船长却很愤怒,中途停靠也门,要把该洋客赶下船,经刘求情方才作罢。
使馆开张后,某馆员出去购物,被一英国醉汉当街羞辱。中国人不敢出头,却有四个英国人路见不平,把醉汉扭送到警察局。
走在时代前面的人,把时代拖得气喘吁吁,还得防着后面的人放冷箭。
郭嵩焘就是被冷箭给扎残的。放箭者,驻英副使刘锡鸿。
刘副使一向以守旧派的面目示人,反对修铁路之类拖时代后腿的事没少干。这次,他潜伏在郭嵩焘身边,事事打小报告,处处与郭为难。连郭嵩焘披了洋人的雨衣都被他当成罪行来告发,还恶狠狠道:“即令冻死,亦不当披。”
郭嵩焘写《使西纪程》,他就写《英轺私记》;郭嵩焘说英国好,他说那是因为英国最早进入中国,得闻圣教所致。
总之,刘锡鸿的种种举动让郭嵩焘觉得他就是不想让中国“窥见西洋的好处”。
从白鹿书院来到朱家,牛车经过五十多里的滋水河川沿路的所有村庄,村民们早在灵车到来之前就守候在路旁村口,家家户户扶老携幼倾巢而出跪在雪地里,香蜡就插在雪下的干土堆上,阴纸就在雪地上燃烧。临到灵车过来时,人们便拥上前去一睹朱先生的遗容。红日蓝天之下,皑皑雪野之上,五十多里路途之中几十个大村小庄,烛光纸焰连成一片河溪,这是原上原下亘古未见的送灵仪式。
书院门外的场地上和山坡上聚集着黑压压一片人群。怀仁和乡亲族人用一块宽板抬着朱先生遗体走出书院大门,聚集在门外的人群爆发起洪水咆哮似的哭声,拍击着白鹿原坡的沟崖和峁梁。
白嘉轩拄着拐杖佝着腰在庭院里急匆匆走着,几次跌滑倒地,爬起来奔到灵堂前,顾不得上香,就跌扑在灵桌下,巨大的哭吼声震得房上的屑土纷纷洒落下来,口齿不清地悲叫着:
“白鹿原最好的一个先生谢世了……世上再也出不了这样好的先生了!”
问先生:“近来用功,也颇感妄念不会再滋生。但心里还是感觉一团黑漆漆的,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它光明?”
先生说:“刚刚开始用功,心里怎么会立见光明呢?这就像在缸里奔流打旋的污浊浑水刚刚静止下来,此时肯定还是浑浊的。只有经过长时间的澄清,水中的渣滓才会沉淀,又会成为清水。你只要在良知上用功,良知经过长时间的存养,那份黑漆漆的感觉中自会现出光明。如今若要它立刻见效,只不过是揠苗助长,就做不成功夫了。”
解读
“良知存久”是良知自觉和“自能光明”的必要条件,即它与用功长久的时间磨炼分不开,功到自然成。王阳明虽主张良知的简易自觉,但他并不奢望刹那顿悟的立竿见影的效果。后者在他看来只是不着实效的拔苗助长而已。
贤弟们学道多年,还是这样性急,却与他们的傲慢无礼同一不合了。我此去系奉祖师法旨前去主持道场,责任重大,对于外教邪魔自得设法防备,即至万不得已时,还有祖师和许多师兄辈前来救援,何必同人家作此先发制人的卑劣行为。纵能必胜,亦已无名;万一挫败,何面目再见祖师并方外友人。即使胜负互见,旗鼓相当,未免误时,也不免受祖师斥责。古人所谓小事不忍必有大害是也。贤弟辈须谨记今日之言,以后凡遇横逆之事,万勿轻举妄动,须审察彼我情势,可战则战,不可战则退避三舍。毋宁忍一时之厚,作明哲保身之举,但求刻志孟晋,百十年后安知不能洗雪耻厚。若因一朝小忿,遽抱性命去拼,却又成匹夫之勇,非修道人之本了。
铁拐大笑道:“贤弟们学道多年,还是这样性急,却与他们的傲慢无礼同一不合了。我此去系奉祖师法旨前去主持道场,责任重大,对于外教邪魔自得设法防备,即至万不得已时,还有祖师和许多师兄辈前来救援,何必同人家作此先发制人的卑劣行为。纵能必胜,亦已无名;万一挫败,何面目再见祖师并方外友人。即使胜负互见,旗鼓相当,未免误时,也不免受祖师斥责。古人所谓小事不忍必有大害是也。贤弟辈须谨记今日之言,以后凡遇横逆之事,万勿轻举妄动,须审察彼我情势,可战则战,不可战则退避三舍。毋宁忍一时之厚,作明哲保身之举,但求刻志孟晋,百十年后安知不能洗雪耻厚。若因一朝小忿,遽抱性命去拼,却又成匹夫之勇,非修道人之本了。”慧通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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