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陶渊明,已经觉到精神的孤云无依。天道幽远,鬼神昧然,他就像没有信仰的苦行僧,虽可屡空晏如,终究顾影自怜。他的喝酒,大概也是想摆脱灰暗念头的纠缠。鲁迅说陶渊明“对于人生,既惮扰攘,又怕离去,懒于求生,又不乐死,实有太板,寂绝又太空,疲倦得要休息,而休息又太凄凉,所以又必须有一种抚慰”,这抚慰就是酒了。“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其实天运并非仅此,只是他不知道。
观察着底部,忽然眼睛一亮:磨盘侧面那块大石头的底部,被磨出了几道深深的划痕。
狄公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而后站起道:“张环,李朗。”二人快步跑过来。狄公叫他们将这块石头搬开。二人伸手微一用力,“轰隆”一声,大石歪到一旁,露出了后面的一个小小的门户。众人不由得一阵惊呼。如燕、曾泰也跑过来,吃惊地望着这个小洞。
狄公望向元芳:“果然,这里就是他的藏身之所!”
元芳点点头:“大人所料丝毫不差。这个陈有龙听到官军屠镇的声音,便藏身到这个洞穴之中,等一切平静了,才从这里爬出来。这就是为什么全镇百姓都惨遭毒手,只有他一人幸免于难。”
狄公道:“取火折来。”张环掏出火折,递了过来。狄公划亮,俯身钻进小洞口,只[...]
人人都爱陶渊明,因为他确实是个浑然的人,借用苏轼的评论,欲仕则仕,不以求之为嫌,欲隐则隐,不以去之为高。不像后代许多人,先要喧之再三,“我要隐居了”,等大家都听到,才找个地方隐起来。——如藏猫猫游戏,虽说藏,还是希望被人找到的。曾经假装隐遁的李白有名句云:“问余何事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李白笑什么呢?他以处为出,曲线求仕,佩服自己的精明,所以要偷笑。
冲他来的,那他会怎么样呢?”
李元芳道:“会逃走。”
狄公道:“不错。那也就不会有后面发生的那些事情了。”
李元芳思索着,点了点头:“有道理。那,大人的意思是……”
狄公道:“我想,他必定是藏在院中的一个隐蔽所在,躲过了这一劫。听到官军撤离,这才出来准备逃走,然而,却被我们堵在了屋中。”
李元芳恍然大悟:“有道理!”
狄公深吸一口气:“因此我想,在这个院子里,定然还有一些我们忽略的东西。”
李元芳徐徐点了点头。狄公道:“走,到院子里看一看。”
院中,那个大磨盘依旧在院子中央。张环、如燕、曾泰等人率卫士们分头搜索。狄公的目光落在磨盘上。磨盘很大,底座是用大石头垒起的,横宽各有近三尺。狄公仔细地观[...]
他拿刀子跟他们拼命,砍倒了两个,后来又冲进几个土匪,他被砍了几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李元芳点点头。狄公继续道:“我一直觉得非常奇怪,宋无极手下的官军血洗东柳林镇,砍下了镇里所有百姓的首级,可为什么他们将吴大憨砍倒后,却没有割下他的人头?如果王孝杰派遣官军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找到这个奸细陈有龙杀人灭口,可为什么偏偏留下陈有龙没有死?”
李元芳静静地思索着。忽然他抬起头来:“除非这个陈有龙当时并不在镇子里。”
狄公摇摇头:“如果此人当时不在镇上,那么必定是官军撤走后才回来的,否则,肯定会被杀害。”
李元芳道:“不错。”
狄公问道:“如果是这样,当他回到镇上,发现所有的人都被杀死,肯定能够想到官军是[...]
不过,扬雄和汉代别的读书人还有点不一样,便是和后来的王充这类极有头脑的人,也不很一样。儒生琢磨的事是入而修齐,出则治平,在汉代,治平尤是兴趣中心。但尽观扬雄的著作,实在看不出他对政治有深厚的兴趣。他最下心血的《太玄》,自以为是可以和《周易》比肩而传的,讲的也不是什么理想社会,而是世界图景。这样一个人,美新也好守志也好,未必就当成自己一生的大节。他年轻时写过一篇《反离骚》,惋惜屈原的死,说人家孔子还曾去鲁,老子还曾出关,哪能一棵树上吊死呢?
扬雄确是个争议人物。他的想法,时时首施乎孔老二端,他的行为,也在去就之间徘徊。想回家,不甘抱朴于贫贱,出来作官,又厚不下脸皮去干进。王莽篡汉,他先是被官司牵连,跳楼几乎摔死,后又写《剧秦美新》和《元后诔》,拍王莽的马屁。这两件事,后人批评最多,便是辩护者,也只是说不能以人废言,他的著作自有价值,不得“与投阁之躯并朽”。当代学者则说王莽新政,自有理想主义的一面,扬雄美新,并非全是违心。这个道理,就高明了。
血擦在身上,倒卧在死尸堆里。
“吱呀”一声,门开了,狄公、“狄春”、王铁汉等人走进来。狄公四下环视着。“吴大憨”趴在死人堆里,微睁双眼望着狄公,忽然,一股凉气吹在他的脖子上,“吴大憨”浑身一抖,只见“狄春”的眼睛渐渐凑近他,“吴大憨”赶忙闭眼装死,“狄春”发出一声轻轻的冷笑,站起身来。
狄公缓缓转过身。猛地,“吴大憨”蹿起身来,举刀向狄公刺去。
狄公的双目睁开了,李元芳轻声道:“大人,您想到了什么?”
狄公道:“当时,我们在这里找到了吴大憨。当天夜里,他对我说,那时他正在后面磨豆腐,老板娘的脑袋掉在磨盘上。他跑出去看,土匪正在屋里杀人,嘴里喊着‘李楷固来了!’喊完了就把老板和他的儿子也杀了。[...]
如果一个人看起来没有内心冲突,没有怀疑,没有犹豫,在咱们看来,不是呆子,就是骗子。但据宋儒说,还有第三种,即醇儒。汉朝有位扬雄,一流的思想者,到了南宋,就给骂个狗血喷头。如朱熹,便说扬雄见识全无,语言极呆,“甚好笑”。——程朱一派见不得扬雄的天才,按倒扬雄,才好给董仲舒这样的醇儒张目。
各民族都曾有自己的《天问》,如冰岛人的《埃达》,希伯来人的《约伯记》,印度人的《梨俱吠陀》,希腊人的《神谱》。后来各走各的路,各有各的原因。在中国,传统的教义是用审美代替思辩,用玄想抵制实测,用善恶混淆是非。屈原作了《天问》,两千年间的学人,则共同创作了一部“不问”。——那么,这两千多年里,人们怎么还好意思去纪念屈原呢?答曰: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赛龙舟、吃粽子嘛。
及八大军头率卫队,一行数十人慢慢驶进镇来。马上的曾泰指了指街道东边的一扇大门道:“大人,咱们就是在这儿发现了吴大憨。”
狄公点了点头,一挥手:“进去看看。”
众人纷纷下马,向大门走去。“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狄公走进来,鹰一般的目光搜寻着屋中的一切。身后的人也默默地行动起来,四下里搜索着。
狄公站在屋子中央,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忽然,他抬起头来,双目微合,脑海里飞快地闪现着初访东柳林镇时的画面,一个推断渐渐形成了——
屋中堆满了被官军砍掉首级的死尸,“吴大憨”闪身进屋,他四下看了看,快步向大门走去。忽然,外面传来狄公的声音:“把房门打开!”张环、李朗齐声答应。
“吴大憨”一惊,赶忙从地上抓了几把[...]
先调这支部队向金山后迂回,会同哈日勒的鹰师包围石国。”
萧清芳微笑道:“内外并举,杀死吉利可汗,夺取牙帐。一旦牙帐在我们手中,你就是可汗了!”
默啜摇摇头:“没有这么简单。我突厥卫下最精锐的三个虎师全部集中在石国附近,光凭齐葛和哈日勒的军力,在虎师面前不堪一击。”
萧清芳笑了:“你放心,过不了多久,虎师就会调离。”
默啜道:“不可能,虎师是我父亲最亲勋的卫率,绝不会离开。”
萧清芳微笑道:“如果发生战争呢?”
默啜双眉一扬:“你的意思是……”
萧清芳道:“少安毋躁,我想应该就在这两天了。”
狄公率众人再探东柳林镇。空无人烟的东柳林,笼罩在一片凄惶的气氛中。随着马蹄声响,狄公、李元芳、如燕、曾泰[...]
长道:“大将军与哈日勒将军率军检查边境哨卡,似乎发现了一些不妥,因此他让末将先行回转向可汗禀报,他还要再继续调查。”
吉利点点头:“是这样。好了,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队长答应着快步走出去,飞马奔出大门,勒住战马回头看了看牙帐,脸上露出了狞笑。
大门对面停着一辆马车,队长一拨马头飞驰而至,轻轻敲了敲马车的窗子。车里传出一个女声:“怎么样?”
队长轻声道:“一切正常!”说完,纵马疾驰而去。
马车里,默啜与“大姐”萧清芳相视一笑。萧清芳道:“现在就看你的了!”
默啜拿起那支金批大令,把令头点在面前的地图上,轻轻向前划着,最后停在金山北侧:“这是离石国最近的一支豹师,将军齐葛是我的好兄弟,我可以[...]
石国牙帐内,吉利站在行军地图前静静地看着。背后脚步声响起,卫队长快步走进来:“可汗,同达勒哈将军前去检视鹰师的巡防队长在牙帐外求见。”
吉利可汗转过身来:“哦,叫他进来。”
卫队长转身喊道:“进来吧!”
那巡防队长快步走进来,单膝跪下:“可汗陛下!”
吉利点了点头:“哈勒日的鹰师有什么动静?”
巡防队长道:“一切都很正常。”
吉利抬起头:“哦?不是说他的鹰师曾经在一个月前移动过吗?”
巡防队长道:“达勒哈将军已询问过哈日勒,哈日勒将军说,鹰师是奉可汗陛下的休整令,从原来的山中大营,移师到现在的驻所——一个接近水草的营寨。他们从来没有出过边境。”
吉利点了点头:“达勒哈将军为什么没有回来?”
队[...]
元芳轻声道:“这个吴大憨的表现似乎不太合乎情理呀!”
狄公点点头:“以我的观察,他绝不单单是个契丹奸细那么简单,而是肩负着一个非同寻常的使命。”
元芳双眉一扬:“哦?”
狄公点头,静静地思索着。忽然他抬起头道:“明日再探东柳林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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