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0到八0年代。台湾产生了一些第一流的中文小说,由于经济的繁荣,教育之普及,产生了一个相当大的中产阶段(级)读者群,鼓励了各种意识形态的文学创作。作品内容和风格兼容并存。思乡怀旧,现代派的技巧,乡土派的写实,由不同的角度呈现一个充满活力的台湾。
我往返于两种文字,乐在其中,有助于我写评论文章的视野与层次。
从那年起,我那小小的书房里渐渐有柑当齐全的台湾文学作品。譬如黄春明的《锣》,房页有作者写给我的话,就和《英国文学史》八世纪第一篇初民史诗《贝尔伍夫》并排而放;司马中原《荒原》、《黎明列车》与朱西宁《破晓时分》、白先勇《台北人》,这些初版于一九六、七0年代的小说,随我自上海带来雪莱、济慈全集的珍藏本并列齐观。
离开我的教室之后,他们投入现实的人生,那些青年人之中,总该有几个人是我的知音,在他们中年的喜怒哀乐中,记得一些句子,一些思想,似在不同的落叶林中听到的声音。
我的读书经验是:好小说是最有效的语文教材,它有情节和情境,而且有发展和结局,本身就导引读者看下去、走进去。不知不觉接受了它叙述的语言。大多数好散文,用现代的观点看,其实都有小说的格局。
我们常用作教材的作品,如伍尔芙《自己的房间》,她的名句是:“一个女人想要从事文学创作,必须有钱和一间她自己的房间。”
一九七七年,我开始讲授菲利普·史莱特《寂寞的追寻》 ,这是一本涵义丰富的小书,只有一百五十页,用一些有趣的美国社会现象检讨现代人对寂寞的追寻。
马克吐温简洁有力的幽默特质具有一种罕见的吸引力,对后世卡通文化也有很大的启发。
那真是件奇妙的事,这本着名的政治预言于一九四八年写成后,作者即逝世。
写《一九八四》的奥韦尔,曾在缅甸的英国殖民地作过警察,参加过西班牙内战,被集体出卖,回到英国当记者,以社会主义的同情观察低层社会的思想和疾苦。
阅读《美丽新世界》时,必须同时读奥韦尔的《一九八四》。这两本小说都只有两百页左右,无论在故事取材和文字风格都大大不同,但却同被认为是反极权或反共最成功的文学作品,往往一起阅读一起讨论。
喂——今天怎么样?
喂——今天怎么样?
喂——今天……
是最后的时刻了吗?是要分手的时刻了吗?
老天,你为什么没教过我这生死的一课?你什么都教了我,却竟然略过这最基本、最重大的第一课?
他的喉咙有一个洞,插着管子。他的手臂上、胸上,一条一条管线连着机器,机器撑着他的心脏跳动,使得他急促而规律地呼吸。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但是眼神一片空茫。他看不见你们,但是你想,他一定听得见,一定听得见。你紧紧握着他的手,亲亲他的额头,凑进他的耳……
没有,你没有学到那个生命的语言——来不及了。你仍旧只能用你们之间熟悉的语言,你说,爸爸,大家都在这里了,你放下吧,放下吧。不就是尘埃野马吗?不就是天高地迥,觉宇宙[...]
哈代之后必读的是浩斯曼、叶慈、艾略特和更多重要的诗人、小说家。
到了二十世纪,第一位重要作家哈代带我们进入了一个亲切熟悉的世界。他以小说著称于世,但他中年后,开始写诗。哈代的诗甚少飘逸潇洒的“仙品”,总是淡而微涩,很贴近我实际的人生。人到中年以后,梦幻渐
逝,每次读《她听到风暴》都有不同的感动。
世世代代知识传承之间,令人仰慕的前人,好似纯金铸造的环扣,已不全只是名字,而似可见可谈的人。我自念大学那些年就常常想,若是雪莱和济慈能再活五十年,会是什么光景呢?还能保持他们的纯真和热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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