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三又道:“郭兄,就算你有双戟在手,你们两位合力,斗得过我吗?”郭啸天摇头道:“斗不过!我兄弟俩有眼无珠,跟你老兄在牛家村同住了一年有余,全没瞧出你老兄是位身怀绝技的高手。”原来曲三是一年多之前因死了妻子,不愿再在原地住,搬到牛家村来开了家小酒店。
只听得门外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叫道:“我杀老虎,杀三只老虎给爹爹下酒!老虎来啦,老虎来啦!”一只公鸡从门外飞扑进来,跟着一个女孩双手挺着一柄烧火的火叉自后追进门来。那女孩五六岁年纪,头发扎了两根小辫子,满脸泥污,身上衣服也尽是泥污,似乎刚从泥潭中爬起来一般。她见了曲三,笑道:“爹,爹,我给你杀老虎!”曲三脸上露出笑容,显得很是慈爱,笑道:“乖,乖宝,杀了几只老虎啦?”那女孩挺着火叉,又去追赶公鸡,叫道:“杀三只大老虎,一只,六只,五只,给爹爹下酒。乖宝自己吃一只!”那雄鸡飞扑着逃了出门。那女孩挺火叉追了出去。
他说了这几句话,一跷一拐地又去坐在木凳上,抬头望天,又一动不动地出神。这曲三瞧他容貌还只四十上下年纪,可是弓腰曲背,鬓边见白,从背后瞧去,倒似是个老头子模样。
那叶三姐如何肯从?拼命挣扎。那金兵长官喝道:‘你不肯从我,便杀了你的父母兄弟!’提起狼牙棒,一棒打在那叶四郎的头上,登时脑浆迸裂,一命呜呼。正是:阴世新添枉死鬼,阳间不见少年人!
长途的暴走,带给人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日以继夜,在不同的汽车站到达并且出发,披星戴月。在小旅馆肮脏坚硬的睡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亦在公路餐厅里与形迹可疑的陌生人混杂而坐,面面相觑。物质退化到粗糙贫乏的时候,心却似乎随着修行般的跋涉日益清朗。身体的物理移动使灵魂产生速度感,并且不住于时态中。这是一个中间地带,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被暂时搁置,或忽略不提及。
眼泪直抵人心,具备深刻的抚慰。少年时如此充沛丰盈的感动,到成年之后,亦有时看一本书,看一部电影,听一首歌,见一个故人,眼眶也会隐隐有泪。但一旦有任何变故或重大的事端临到头来,心里却寂静一片,只听见肃杀的风声,而不会起伏动荡。
在某些时候,更是不能让别人见到自己的眼泪。背井离乡,颠沛流离,或是爱别离苦。不流泪,是不让别人窥探到自己内心的软弱或犹疑。恨不能用层层盔甲包裹起来。如此坚定,才可以让自己一意孤行。
第一百零七回,回目可能叫做《饥怡红寒冬噎酸齑病枕霞雪夜围破毡》。当年贾宝玉的生活是吃什么有什么,不想吃什么也有什么。第十九回,他偷偷地让茗烟陪着他到了袭人家,袭人一看,自家炕上虽然过年也摆了很多吃的,却没有一样配给宝玉吃。“寒冬噎酸齑,雪夜围破毡”这十个字,就是第十九回写到“袭人见总无可食之物”的时候,脂砚斋告诉我们在“下部后数十回”一定会有,可以“对看”感叹的。因为长期缺盐,所以见到一些别人扔了的酸菜渣滓,他们也会如获至宝;冷得不行,就捡一个破毡子围在身上。
曹雪芹不会只写宝玉、湘云的沦落,在第一回的《好了歌解》里,就一方面说出盛极而衰的世相,一方面也道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
就这样我被剧烈而静默地击倒了。用双手掩住脸,流出热的眼泪
用双手掩住脸,流出热的眼泪。
地铁是城市生活的一个象征。无情。重复轮回。看起来目的明确,却是不知所终。
年代长久的北京地铁站,有呼啸的风声和浓重的尿味。过道里的大风常常使人无法呼吸。异乡人在廊柱后面发呆。扛着行装,或揣着欲望。当远处有隐约的光线抵达,渐渐地越来越分明,挪动脚步,知道自己会抵达城市的某处,或另一处。却明白那始终不会是生活的别处。
也许我始终不清楚工作的意义,亦或仅仅只是希望在人群里遗忘失望。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出去工作。多年的社会隔离状态,慢慢使人的口头表达,群居能力,忍耐妥协能力等出现障碍。我到现在还不能做到圆满地撒谎,不会反击别人。如果有人恶毒地攻击我,我只会张口结舌,并对此感觉吃惊。亦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愤怒。会情绪激动。我知道自己的表现,类似于一个头脑简单,苯嘴拙舌的儿童。面对外界过于天真透明。
我只觉得日子因为平顺完满而过于迅疾。每天重复的日子,哗哗哗地就过去。迅疾得让人竟无法对时间留下印象。就像草一样,一岁一枯荣,天地喜乐都在,惟独没有自我。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长久导致的孤独感,使人有时候非常渴望与人群靠近。想接近他们,想象他们在想些什么。我常常让自己置身在人群中,类似于咖啡店,酒吧,车站,广场之类的地方。脸色若无其事,也不想说什么话。只是看到年轻的孩子充满活力的身体。看到陌生人在交谈或者争吵。看到颜色形状嘈杂人群。独自分辨空气里混合的荷尔蒙气味。这一切会使我觉得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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