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面像是在黄昏时突然拉起窗帘,一下子全暗了
可是有一天,我突然想明白了,你看,我们从高一,到现在,似乎才一眨眼的时间,就十年过去了,而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呢?如果我活到六十五岁,那么我就还有四个十年可以活。而四个十年,就是四个眨眼的瞬间啊。
只是偶尔的,你调皮的脸和你的酒窝还会在记忆里突然地出没,就像生前的你喜欢突然从后面用手紧紧地将我抱紧。
只是偶尔的,在人群拥挤的街头或者公车上,我会突然有点怀念你用双手帮我圈出的安静的世界。
只是偶尔的,我会看着一些年轻的便利店男生微微地有些走神。
你说,时间真的是最伟大的治愈师。
那些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忘记的伤痛,那些以为永远无法消失的伤口,都会在时间的手掌里,慢慢地得到抚平。
你曾经说过:“在我爱着你的时候,你看到黑夜,也像白昼一样明亮。因为我是燃烧着整个生命,在爱你。”
你留给我很多让我感动的事情,才会让我在剩下的生命里,觉得世界重新变得可爱。
在那一瞬间,我真的觉得,什么剑桥,什么博士,什么光明灿烂的前途,这些,和与你在一起的时光比起来,单薄得让我觉得可笑。在和你在一起的这些时光里,你教会我太多的事情。包括面对挫折的勇气,包括对待幸福,包括爱情,这些你教会我的事情,我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学不到。
不耐烦的语气,厌恶的神色,这些东西像是撒在心上的图钉,被人一颗一颗地用力踩进心脏里去。
看着面前的小司,我竟然有一瞬间的错觉,像是时光迅速地倒流回浅川香樟下的岁月。我伸开双手抱了抱他,四年过去了,尽管稍微有了点男人挺拔的骨架,可还是格外的单薄。那些记忆深处的画面全部浮现出来,我在一瞬间竟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而在周围喧闹的人声和飞机起落的巨大轰鸣声里,耳边是小司哽咽着说出的那一句,你回来了。
——2002年 陆之昂
而一切都是龙卷风袭来前的平静假象。地上的纸屑纹丝不动,树木静止如同后现代的雕塑。那些平静的海水下面,是汹涌的暗流,推波助澜地翻涌着前进。
那个“也”字在心里硬生生刺进去,像是小时候打针前要做的皮试,锐利的针头挑起一层皮,然后迅速地注入疼痛的毒素。
就算是眼前的段桥,也认识四年了。
他从一个刚刚进入大城市的毛头小子变成了一个讲话带着北京口音的年轻男子了。那个曾经还为考试发愁的男生已经拿了三个建筑设计大奖现在直升建筑设计专业硕士研究生了。那个有着青涩的表情和动作的大男生,那个会贴着玻璃窗惊讶地看着窗外大雪的大男生,那个因为龟兔赛跑而困惑的大男生,现在也已经拥有了一张棱角分明的成熟面容。曾经单薄的身体现在已经变得强壮,在拥挤的公车上,用一双手臂就可以圈出一个安静的空间让自己轻松地待在其中了,曾经毛茸茸的下巴现在已经是青青的一块,亲吻的时候也会微微地有些扎人了。
小司,当我现在这么近地看着你的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这个就是小司,就是无数女孩子喜欢着的傅小司。我也终于可以体会身边那些女孩嫉妒我的原因了。这一瞬间我明白我也是所有喜欢着小司的那些单纯的女孩子中简单的一个,我在这一刻甚至都有点嫉妒自己,嫉妒自己轻易地就陪着你度过了一生里唯一的一去不再回来的的少年岁月,嫉妒自己轻描淡写地就和你站在阳光里在快门按动的刹那告别了高中的时光,嫉妒自己随随便便地就待在你的旁边看着你发呆走神或者安静地睡觉,嫉妒自己曾经和你在画室里看过天光暗淡时的大雨,听过暮色四合时的落雪。你知道吗,我在这一刻无比欣喜,甚至喜悦得胸腔深处微微地发酸。
——2002年 立夏
“做我的女朋友,让我照顾你吧……让我试着和你在一起。”
听了太多信誓旦旦的誓言,听了太多风花雪月的告白,听了太多耳熟能详的许诺,听得自己毛骨悚然的对幸福的描绘,而这一切,都是虚幻,都敌不过那句看似毫无力量的“让我试着和你在一起”。
简单的句子,平稳的语调,唯一的破绽是颤抖的尾音分岔在黄昏的空气里。
可是却是经过了漫长的日光曝晒,经过了沉重的风雪席卷,才让声带发出了最后的这一句小心翼翼的“让我试着和你在一起”。
考虑得太过认真太过漫长,竟然让这一句话变得如同山脉般沉重。
而窗外,是夏天里摇曳的绿色乔木。看不到香樟的枝叶,可是香樟的树荫却无处不在地覆盖着所有闪动着光芒的年华,和年华里来往的浮云。
在飞机起飞的时候,傅小司一直望着冲向天空的银白色机身。他知道那上面坐着自己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而这个金属的机器怪物,即将把他带到遥远的国度,隔了山又越了水。
飞机巨大的轰鸣像是直接从天空砸下来响彻在自己的头皮上,泪水模糊了双眼。
而没有说出口的话是:我不讨厌你,但是舍不得。你还会回来么?还会记得这里有个从小到大的玩伴,来看望我么?
陆之昂的座位在机翼边上,所以从起飞开始一直耳鸣。望向窗外,是起伏的白云和浩瀚的蓝天。闭上眼是一望无际的湖水。那些盛放在眼中的湖水,拔升上九千米的高空。
阳光斜斜地穿过篮球场,带着夏天独有的如同被海水洗过的透彻,成束的光线从刚刚下过暴雨的厚云层里射出来,反射着白光的水泥地上,打球的人很少。
所以那些思念,就像是逐年减弱的季风,我想终究有一年,季风就不会再来看望我这个北方孤单的傻瓜了吧。
光线开始暗淡。黄昏扩散在微微潮湿的空气里。下班的人流纷乱地穿行在这个庞大而忙乱的城市里。空气里有很多白色的点,像胶片电影里那些陈旧的霉斑一样浮现,伸出手抓不住,却在视网膜上确凿地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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