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学术圈内,也很少有人现在依然使用两种语言。拉丁语如今被广泛认为不适用于极端复杂的论辩,尤其是神学论辩,数个世纪以来,拉丁语已经在东罗马逐渐消失。如果西方的官员来到拜占庭办理公务,必须使用当地希腊语的常用语手册作为辅助,但东罗马一方却不会这样做。文化的差异只是单向地发展,虽然希腊的思想依然传播到西方,但在东罗马,拉丁语的经典,包括维吉尔、贺拉斯和西塞罗的著作却无人翻译,鲜有人知。到了希拉克略的时代,很少有人能懂得书写帝国法律的古代语言,皇帝醉心于军事成就,对其他事情则不甚关注,因此彻底抛却了古老拉丁文化的束缚。希腊语如今是帝国的官方语言,甚至帝国的名称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从奥古斯都到希拉克[...]
这场战争摧毁了波斯的势力,新国王沙赫尔瓦拉兹立即向拜占庭求和,贡献出全部占领的土地,并且释放所有俘虏,将真十字架归还拜占庭。为了做出最终的投降姿态,他甚至请拜占庭皇帝做自己儿子的监护人。希拉克略瞬间收复了在漫长年月里丧失的国土。与波斯长年累月的争斗画上了句号,拜占庭帝国从此摆脱了大敌的阴影。
虽然诸多问题依然存在,历任皇帝仍然成功地将拜占庭塑造成了人类文明的伟大灯塔。圣索非亚大教堂的建筑奇迹来源于数学上的伟大进步,不久便催生出了繁荣发展的众多学院,致力于在这一领域有所建树。在拜占庭,不论男女都能接受初等教育,得益于查士丁尼统治的稳定,几乎社会的每一个阶级都能够接受教育,识文断字。帝国各地的众多大学将绵延一千年之久的亚里士多德和柏拉图哲学传统发扬光大,公共和私人图书馆都致力于编纂众多伟大科学家的古代文献。
受制于蛮族统治之下的古老西方行省却与此相反,很快便陷入了黑暗时代的残酷肆虐,高度发达的城市生活逐渐在记忆之中彻底消逝。读书识字的人急剧减少,人们都在痛苦的挣扎中寻求生存,教育也因此[...]
查士丁尼和贝利萨留两人的才智和能量都是不可或缺的——他们是拜占庭帝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两块无价瑰宝。
当查士丁尼再次收到一封请求增援的信件时,他派出了7000人的军队,同时命令纳尔西斯随行,作为监视贝利萨留的眼线。纳尔西斯已经年过六旬,但却是这份工作的不二人选。他毫无疑问是整个朝廷最有权力的人,曾经作为一名阉宦帮助贝利萨留平定了尼卡暴动,同时他也值得皇帝全心信任,因为他的阉宦身份阻止了他产生攫取皇位的野心。
援军的到来固然让人欢喜,但正如查士丁尼本应预料到的那样,纳尔西斯的存在完全削弱了贝利萨留的权力,险些将胜利成果毁于一旦。
最终哥特人彻底逃走了,或许维提格斯会感到一丝慰藉,因为意大利自从汉尼拔在700余年前翻过阿尔卑斯山以来,还未曾遇到过像贝利萨留这样的军事奇才。凭借着仅仅几千人的军队,这位拜占庭将军征服了拥有数十万人的王国,并且在两年之内便彻底击溃了对方的战斗力。五年之内,他带领着人数略有增加的军队征服了北非和意大利,让他们彻底屈服于帝国的意志。
蛮族的将领推翻皇帝的统治,这样不幸的事件早已成为罗马人民司空见惯的事件,对曾经帝国的大部分居民而言,9月5日当天那个早晨的生活与之前别无二致。行政部门和法庭照常运作,商人和工匠继续在罗马的大道上来回奔走,一切与过去相比并没有发生任何翻天覆地的变化。事实上,罗马帝国也并未完全灭亡(尽管之后的论调恰好相反)。一位名正言顺的,讲拉丁语的罗马帝国皇帝坐在东罗马的帝位之上,西罗马帝国支离破碎的权力阶级则撤退到法国南部,竭尽全力维持着帝国摇摇欲坠的权力。唯一真正的改变是奥多亚克并没有选择推举一位新皇帝。他做出了十分明智的决定,也就是不需要一位用来传话的傀儡皇帝,这样他就可以按自己的意志对君士坦丁堡的事务百[...]
东罗马政府尽其所能帮助濒临灭亡的西罗马,但它几乎已经自身难保,因为又出现了新的可怕敌人。他们是起源于中亚地区干旱草原的野蛮游牧部落——匈人部族,他们开始席卷帝国的疆域,毁坏所及范围内的一切,所到之处都会被恐怖和死亡的阴云笼罩。与其他罗马人蔑视的“不开化”的蛮族不同,匈人是彻头彻尾的野蛮民族。他们身穿用田鼠皮缝制的紧身短上衣,从不洗澡或是换衣服,露天睡在他们的马背上,食物也是直接生吃。对于罗马帝国的人民而言,这些举止粗野、大声咆哮的游牧民族看上去简直像是某种骇人的神罚,他们可怕的领袖阿提拉,被全欧洲人称作“上帝之鞭”。
然而西罗马帝国没有这样的大手笔。霍诺留在哥特人起初出现的时候就已经逃离,随着罗马的衰朽日益暴露,他下令将首都迁到了防御措施更安全的拉韦纳。但即使是在一座全新的城市里,西罗马的皇帝依然无力阻止帝国的日益衰朽,只能眼睁睁看着众多行省逐渐陷落。西哥特人和法兰克人在高卢泛滥成灾,西班牙也很快陷入了叛乱的旋涡,撒克逊入侵者涌入了不列颠尼亚。不列颠人感到忧虑不安,因此写信给霍诺留请求支援,但他们收到了清楚的答复,也就是西罗马的主权已经不复存在。皇帝做出的答复是“请你们自求多福”。但他确实束手无策,帝国的军队从四面八方撤退,不列颠地区陷入了与撒克逊人的漫长而无望的战争。罗马仍然拥有着来自北非的财富,但到42[...]
目睹这座仿佛高洁不可侵犯的城市落入蛮族手中,帝国拥有神圣秩序、不受侵犯的观念在西方受到了巨大的动摇。这是东方与西方之间第一次巨大的世界观碰撞。东罗马人安全地居住在君士坦丁堡,他们逐渐从创伤中恢复,重新拾起了对神圣统一的帝国的信仰。然而在西罗马,这样的信仰已经不复存在。罗马事实上只不过是凡人的创造,没有任何政府或者国家号称自己是人间天堂,真的注定能受神庇佑。基督徒与其说是某个城市的居民,不如说是朝圣者,在世间四处游历,这个世界并不是他们的家园,任何帝国,不论是罗马还是君士坦丁堡,都只是昙花一现罢了。这样的信仰分歧起初看起来并不惹人注目,但很快就发展为巨大的文化分歧,相比蛮族的军队,这样的分歧将帝[...]
元老院成员并没有多少时间为他们充满恶意的胜利沾沾自喜。因为西罗马失去了它的守护者,意大利彻底暴露在了哥特铁蹄之下。阿拉里克几个月之内就翻过阿尔卑斯山,扬扬得意地率领大军来到了帝国古都的城门之下。罗马的居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曾经坚信这座城市的赫赫威名能够掌控整个世界。罗马居民对哥特人充满不屑,他们承诺哪怕有一个蛮族人进入他们的大门,所有罗马人都会血战到底。阿拉里克则嘲笑他们夸下的海口,喃喃低语道:“干草越厚,就越容易收割。”他下令大军攻城,在公元410年8月,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八百年来的第一次,侵略军冲进了罗马城。
眼睁睁看着哥特人冲上了七座山丘,元老院此时悔之晚矣。
斯提里科提出用钱收买西哥特王阿拉里克,而不是与他直接对战,这并不令人感到意外。他已经竭尽全力去维护西方的统一达数年之久,但他的军队已经精疲力竭,并且入不敷出,已经无力继续四处征战。因为军队已是强弩之末,无力再战,用钱来解决西哥特的问题无疑是此时的上上策,但对于那些在罗马高枕无忧的元老院成员而言,这无疑是自取其辱。在这样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中,自然就会有人向弱不禁风的皇帝霍诺留告发斯提里科,说他已经背叛了罗马帝国光辉的历史传统,选择低声下气地向敌人求和,应该被处以死刑。卫兵很快逮捕了斯提里科,将这位不知所措的将军从教堂礼拜中拉了出来,在他手下军队的视线之外将他处死了。
公元382年,在经过漫长艰苦的抵抗之后,狄奥多西迫使哥特人与罗马帝国签订了和平条约。狄奥多西践行了之前的承诺,允许哥特人在罗马帝国定居,代价是派2万人到罗马帝国从军。这无疑是继续承担风险的策略——让一个拥有主权的民族定居在帝国的边境内,但狄奥多西避免了东罗马帝国的覆灭,同时一口气解决了人力需求的问题,这就足够值得庆祝了。
但在“叛教者”尤利安去世之后,一切都改变了。从东方崛起了一股全新的、惊人的力量,匈人部族是如此野蛮凶悍,让惊慌的日耳曼人忽视了罗马帝国边境衰弱的守卫军队,像洪水一般席卷而来。然而这一次,他们是以定居者而非入侵者的身份前进,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土地,而非黄金。新流入的人口并不受欢迎,并且立刻激起了罗马世界内部的认知危机,将本已摇摇欲坠的帝国推向崩溃的边缘。这种压力为罗马人的身份重新下了定义,也导致古典世界走向灭亡。
然而,古代世界规模巨大的异教典籍却并未随之消失。这些文化在罗马世界十分根深蒂固,滋养了那些智慧的思想,也绝不会彻底隐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未来属于基督教世界,但没有人认为罗马能够轻而易举地完全抛弃古代世界的过去。与他们的西方邻人不同,早期的拜占庭教会神父意识到了异教哲学的益处,他们认为这些哲学包含着极有价值的观点,他们通过谨慎地阅读,对这些典籍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在历史的长河中,拜占庭的所有学院,从君士坦丁堡到著名的雅典学院,都保留及研究着这些古代文献,甚至圣父学院还教授包括古代世界文学、哲学和科学典籍在内的课程。这一切与西罗马帝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西罗马由于蛮族入侵对文明造成了严重破坏,与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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