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们还不能就此给这本书定性,因为它并非一本反苏、反共的小册子,它的含义远比揭露某一专制国家、某一实行独裁的政权更为深远
会不会又是一本这类反动文人炮制的庸俗小册子呢?
一身蓝工作服(这还是党的制服哩)显得他越发消瘦。他满头金发,面色天生红润,可用的尽是些粗肥皂钝刀片,加上刚过去的寒冬,害得他皮肤挺粗糙
每一层楼,正对电梯间的墙上,都是那幅海报--一张巨大的脸孔凝视着你
温斯顿朝楼梯走过去--电梯,你就用不着试。即便最好的时候,电梯也很少开,何况现在,白天里又要停电。如今正在迎接仇恨周,搞节约运动,这也算一个节目哩
门厅里一股子清煮白菜外带破草垫的味儿。门厅的一头,墙上钉了幅彩色海报,挂在墙上未免大得出了格儿
看来,许多物种的雄性完全是多余的。而且,细胞间的交换价值如能证实,这种价值似乎就会成为一个纯粹的、无须解释的事实。生物学诚然证实了性差别的存在,但根据已有定论的观点,科学仍无法从细胞的结构,或从细胞的繁殖法则,或从任何基本现象,谁知这种差别
在单性生殖的情况下,由单性生殖雌虫产出的卵子,不经雄性的授精作用便可发育成胚体,于是雄性可能根本不起作用。蜜蜂倒是交配的,但蜜蜂排出的卵子可以经过受精,也可以不经过受精。未受精的卵子发育成雄蜂(雄性)。蚜虫一连几代无雄性存在,这几代生出的卵子,都未经过受精,且变成雌性
如果男人认为雌性这个性别即使在无害的哑巴动物那里,也是卑鄙的、有害的,这显然是由于女人引起了他的不安与敌意。不过他还是希望,能在生物学中找到为这一观点辩解的根据。“雌性”这个词,在他脑海里像跳萨拉班德舞似的引起了他一连串的联想:一个硕大的圆形卵子吞没并阀割了敏捷的精子;令人畏惧的、气势汹汹的白蚁王后在统治着受奴役的雄白蚁;雌螳螂和蜘蛛对爱情已感到腻味,压碎并吞食了自己的配偶;发情的母狗跑街窜巷,后面留下了一股臭味;母猴粗俗地露出屁股,然后扭捏作态地溜走;而那些外表极为华丽的野兽,如雌虎、雌狮和雌豹,性交时却处在雄性帝王般的拥抱下,像个奴隶似的。雌性是懒惰的、热切的、狡诈的、愚蠢的。无情的、好色[...]
女人吗?这也太简单了!热衷于搞简单公式的人说:她就是子宫,就是卵巢。她是个雌性(female)——用这个词给她下定义就足够了
在那些争论的人之中,有一个人居于中心地位。但他双唇紧闭,一声不吭,唇边似有血迹。在场的大学生有一半在追问他,要他开口说话,另一半则在维护他,不让他说话。
文化革命里到处都有两派之争,这是个具体的例子。至于队伍的后半部分,是一帮像我这么大的男孩子,一个个也是双唇紧闭,一声不吭,但唇边没有血迹,阴魂不散地跟在后面
现在我要说的是另一个题目:我上小学六年级时,暑期布置的读书作业是《南方来信》。那是一本记述越南人民抗美救国斗争的读物,其中充满了处决、拷打和虐杀。看完以后,心里充满了怪怪的想法。那时正在青春期的前沿,差一点要变成个性变态了。总而言之,假如对我的那种教育完全成功,换言之,假如那些园丁、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对我的期望得以实现,我就想像不出现在我怎能不嗜杀成性、怎能不残忍,或者说,在我身上,怎么还会保留了一些人性。好在人不光是在书本上学习,还会在沉默中学习。这是我人性尚存的主因
对此我不想唱任何一种反调,我也不想当人民公敌。我还持十几岁时的态度:假设这些都是实情,我们不妨把这些保藏在内心处不说,“闷兹蜜”。这些话讲出来是不好的,正如在文革时,你可以因自己是红五类而沾沾自喜,但不要到人前去显贵,更不要说别人是狗崽子
最起码在追查谣言时,我们是这样交待的:这话我是在厕所里听说的!这样小道消息就成了包含着排便艰巨的呓语,不值得认真对待。另外,公厕虽然也是公共场合,但我有种强烈的欲望,要把它排除在外,因为它太脏了
人要永远做小孩子虽办不到,但想要保持沉默是能办到的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