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人的智慧应该尊重,前人说,女人如水,水是“绳锯木断,水滴石开”的水。把女人的水井打出水来,女人就是海,即使有孙悟空的金箍棒,扔进海里也是一根绣花针。
我天天收到我初恋写给我的信,很快,就积了一大包。我找了一个木盒子,仔细收了。本来想留着显白给将来的孩子看,到那时候,每人都有一屋子CD,没人有一盒子情书。但是,后来,那些信都被我烧了,那个木盒子也烧了,我找的黄山地图也烧了,那张美国印的有那种昆虫交配场景的明信片也烧了。我初恋用了某种古怪的信纸,不好烧,但是烧着了就不灭,冒蓝色的火苗。第二个暑假,黄山没有去,当时我怕爬上山顶,想通了,一高兴就跳下去。后来,黄山渐渐成了我的禁地。有一次萌了念头要去,没过一个星期,下楼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踩空,左脚踝折了。另一次想去,已经上了飞机,飞机出了故障,差点没掉下来,迫降在天津。
“昔年种柳,
依依汉南。
今日摇落,
凄凄江潭。
树犹如此,
人何以堪?”
我高中的时候遇见你,这件事对我意义重大,这件事可能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我知道挺难懂的,我都不明白。举个极端的例子,别嫌恶心。人们把死去和尚的牙齿放在盒子里,叫做舍利子,还盖个塔供奉。这口牙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对供奉它的人很重要。有时候,我觉得,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别误会,我说的是,我看着你,我自己慢慢长大。没有你,不看着你,我感觉恐惧,我害怕我会混同猪狗。有了你,我好象有了一个基础,可以看见月亮的另一面,阴暗的、在正常情况下看不到的一面;我好象有了一种灵气,可以理解另一类,不张扬的、安静从容的文字。拿你说法做比喻,一棵树可以成长为一棵大树,也可以成长为一个盆景。即使成为大树,可以给老板做张气派的[...]
我的初恋说,她很喜欢我寄的棣棠花标本。我们坐在公园的一个角落里,地势隐蔽,一只小而精致的昆虫从我们坐着的条凳前经过,气质不俗。我初恋问我,这个昆虫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刚学完植物学,动物还没学到,无脊椎动物学要到下学期才上。我初恋说,好好学,我想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后来,我动物学得了优秀,我知道了关于那种昆虫的好些事情,我还找到了一张美国印的明信片,上面印了这种昆虫交配时的场景。我初恋已经坐进了大奔,和少壮处长一起意气风发了。我再没逛过那个公园,没见过那种虫子,我想我初恋也早就忘记了。
《悲怆》响起,晃忽中我初恋就坐在我对面,人鬼难辨。我瞪着我的近视眼,她的样子清清楚楚。我看见她唇上细细的绒毛,好象植物花萼下细细的绒毛。我们安安静静坐着说话,她好象了解我所有的心情,我听不见我们说话的声音,我们絮絮叨叨,吐出白蒙蒙的水汽,凝在她细细的绒毛上,结成露水。
我头晕脑胀的时候,常常想起我的初恋。其实,女鬼容易现形的时候,我都容易想起我的初恋,比如风起了,雨落了,雪飞了,酒高了,夜深了,人散了。
我是个快乐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到我初恋这里就忽然敏感而深沉。
没有了霓虹,月亮现出本来的蓝色,月光撒落,溅起街上的尘土。天凉如水,夜静如海。
难怪男人有处女情结。曾经沧海的姑娘柔情似水,好了伤疤忘了疼,只清楚记得萧郎的长处,接手的人持续时间短些、怠慢些、鼻孔毛长些、说话无趣些,姑娘便轻叹一声眺望窗外,窗外月明星稀。
不少人,大考完毕和性交完毕之后,常常感觉空虚,不由自主地认真思考,这一切都为了什么,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土话管这种高潮后的苦闷叫做“拔出悔”。
和尚讲,佛法就是该吃饭的时候吃饭,该睡觉的时候睡觉,该性交的时候性交。俗人的常规做法是吃饭的时候想工作,和老婆睡觉的时候想情人,和情人性交的时候想伦理道德。
半斤二锅头在体内燃烧,我觉得这个夜晚浪漫异常。借着酒劲儿,我法力无边。我让初晴的夜空掉下一颗亮得吓人的流星,我停住脚步,告诉我的初恋,赶快许愿。我双手合十,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问心无愧。她说你不许装神弄鬼,夜已经太深了。我说我许了一个愿,你想不想知道。她说不想。我说不想也得告诉你,否则将来你会怪我欺负你;我要用尽我的万种风情,让你在将来任何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内心无法安宁。她一言不发,我借着酒劲儿,说了很多漫无边际的话,其中有一句烂俗无比,我说:“我不要天上的星星,我要尘世的幸福。”
那是金底的细长卡片,正反都画了四把折扇,扇面分别是秋菊、春草、夏夜、冬雪。我打开卡片,里面的字句如下:
“早在几年前,就有过一个冲动:
在这样一个日子,在这样一张卡上,写上我四季的语言。
而如今,提起笔来又无从写起。
只愿我们的心永远纯净,只愿我们依旧珍惜。
给我时间,让我能做你的女孩。
二月十四日。”
“上面画的是四季。”她说。
“不对,上面画的是四季轮回。”我说,忽然不想说话。
所有的强奸,除了受害者被打蒙,都是诬告。没有双方配合,这件事情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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