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狭之人,视一切皆可怨,他们眼中,善尤其可厌。他们不肯信这世间会有真善,只认定善是作伪之恶,因而是更恶之恶
张用笑望着那两朵蒲公英:“那是我爹我娘。”
“啥?”
“祖父母在旁边,我爹自然不敢远游,常困在墓里又憋闷,必定是我娘撺掇我爹,一起钻出坟头,厮并着开成花,来应这春景。”
“这花又不会说话。小相公怎么认得是老相公和老夫人?”
“你没见左边那朵昂着头,喜滋滋的,恨不得要飞的样儿,不是我娘是谁?右边那朵半垂着头,不情不愿,却又不好违拗,勉勉强强、应应付付的样儿,自然是我爹。但凡上庙、看灯、踏春,他们两个哪回不是这样?众人都说我娘贤德,其实她那性情最受不得拘管。别的花她不变,偏要变朵蒲公英。自然是想,生时服侍公婆,贤德了半辈子,死了便该随性任意,四处畅快游走。等春末花谢,结了绒朵,那时不管我爹愿不愿意[...]
“挣钱可是世上最苦的事,人辛苦挣钱时,和牛马并没分别。里头若没有善,便只是受长罪,如那牢城营里的囚犯一般。”
“善是啥?”
“善是欢喜。这世上挣钱的法子有千千万,任一样手艺学好了,都能挣钱。可能让自己欢喜的,却不多。就如我这黄土刷营生,在彩画行里虽是最低一等,却能让我欢喜。我研磨涂料时,磨得细、调得匀,心里便欢喜;一堵糟土墙,刷得匀整鲜明了,瞧着更是欢喜;墙刷得好,顾主给钱给得欢喜,我拿钱也拿得欢喜;得了这钱,让你和你娘饱暖不愁,那更是大欢喜。有了这些欢喜,做活儿挣钱便不是受罪。一样营生,于己于人,处处能得些欢喜,便是善……”
浑身上下金闪闪、明耀耀,一看便是钱多得恨不得把眉毛都烫金。
关雎鸣洲,心期嘉耦。敢凭良妁,往俟高闳。太学上舍生宋齐愈门寒位卑,质浅才疏,钦慕高风,夙望谕教。伏闻张公先辈爱女第五娘,禀萃德门,性凝淑质。鸣鹤于阴,志盼和协。仰待垂青,祗候俞音
关雎鸣洲,心期嘉耦。敢凭良妁,往俟高闳。太学上舍生宋齐愈门寒位卑,质浅才疏,钦慕高风,夙望谕教。伏闻张公先辈爱女第五娘,禀萃德门,性凝淑质。鸣鹤于阴,志盼和协。仰待垂青,祗候俞音。
这回,曹喜愕然道:“我不知道,也想不出有这样一个女子。”
姚禾在一旁道:“按理说,董谦要陷害曹公子,就必须和隔壁的凶犯预先合谋,一起预订好相邻的房间,而且必须是中间两间,这样才能造成混淆。但那天的范楼之聚,发起人是侯伦。穆大哥,你记不记得侯公子那天来订房的情形?”
穆柱皱眉想了许久,才慢慢道:“那天侯公子来得很早,酒楼才开张,并没有客人。他进来就说要订楼上房间,我就陪他上来,他直接走到这一间,看了一眼,说就要这间。”
瓣儿忙问:“隔壁那三个客人呢?”
“侯公子刚下楼,那三个客人中的一个就上来了,选了隔壁那间。留了一贯定钱,说给他留着那间。快到中午时,他们三个才来。”
瓣儿也坐了下来,轻声道:“董谦有意走错房间,把大醉的曹公子留在那里,恐怕只有一个意图——陷害曹公子。董谦为何要这么做?”
曹喜回过头,却没有答言,只苦笑了一下。
瓣儿又慢慢道:“从董谦留在隔壁墙上那首词来看,他一定有个意中人,这个女子是谁?董谦之所以会陷害曹公子,必定是出于极深怨恨。他和曹公子平日虽有争执,却不至于怨恨到做这种事。唯一可能在于他中意的那个女子,也许他认定曹公子与那女子有什么不妥,才会激起如此深的怨恨。”
穆柱脸上仍有惧色,吞吞吐吐道:“我也是前天才忽然想起来,恐怕是房间错了。这两天我一直在想那天隔壁的客人,不过,隔得有些久了,想不起他们的模样,只记得似乎是南方口音,其中两个穿着讲究,另一个穿着太学生襕衫。他们是第一次来范楼,说不知道点什么菜好,我说隔壁三位都是常客,推荐了董公子他们常点的几样菜,那三人就让我照着隔壁上菜。其他的,就再记不起来了……”
瓣儿略想了想:“那是另一桩凶案,咱们暂时顾不到。眼下最要紧的是,得查清楚董谦现在人在哪里?他为何要这么做?”
屋中几人都默不作声,姚禾继续查看着那把刀,曹喜转身望着窗外,穆柱目光在几人间扫视,池了了则坐了下来,呆望着桌面,仍在惊疑中……
瓣儿[...]
瓣儿望着那刀,心里升起寒气:“这临街一面共有十间房,这间是右数第六间,和隔壁那间都在中间,极容易混淆,一般人稍不留神都会进错,何况发生了凶案,慌乱之下,就更难分辨。只有穆柱大哥也许会发觉房间错了,所以凶手才把这刀插到他床头,威胁他,不让他出声。”
瓣儿道:“了了,你记不记得一件事?当时穆柱大哥曾提到,隔壁那三个客人点的菜和你们这边完全一样。他们应该是早有预谋,三个客人中的两个杀了另一个。事先又和董谦约好,让他走错房间,留下大醉的曹公子和地上那具尸首。”
池了了大声反问:“董谦为什么要这么做?”
瓣儿轻声道:“至于原因,还得再查。”
她又望向曹喜,曹喜立在窗边,片刻之间,他似乎疲瘦了几分,但脸上却挂着一丝笑,似嘲,又似愤。嘴里喃喃道:“我竟以为自己认得他……”
瓣儿本想问他些话,但见他如此,不忍再开口。
走错了!”池了了更加惊诧,望着曹喜,全然忘了记恨。
“是——”曹喜点了点头,随即转向瓣儿,“赵姑娘,依你所见,董谦并不是无意中走错?”
瓣儿点了点头。
曹喜忽然低叹了一声:“所有人里,我只把他当作朋友……”
瓣儿见他神情忽然变得无比落寞,心下一片恻然。
池了了忙道:“怎么可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当时出事后,我也赶忙回来了,我的琵琶搁在墙角,若是走错了房间,我的琵琶就不应该在那里!”
瓣儿轻声道:“整个凶案其实根本不是凶案,只发生了一件事——就是把你的琵琶放到了隔壁。”
姚禾在一旁补充道:“凶案其实发生在隔壁。死者也不是董谦。”
池了了越听越糊涂:“董谦没死?那他人在哪里?[...]
池了了环视酒间,茫然问道:“瓣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瓣儿笑着道:“我们最先其实都在怀疑,但都没有想到那其实根本不可能——”
“什么事?”
“曹公子当时虽然醉了,但毕竟还有知觉,凶手胆子再大,也不敢当着他行凶,更不可能无声无息离开。因此,当时根本没有发生凶杀案。”
“那尸体呢?”
“尸体不在这间房里。”
“难道是从外面搬进来的?”
曹喜在一旁沉声说道:“董谦扶着我回来后,并没有进原先这间房,而是进了隔壁那间,尸体在隔壁。”
穆柱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慌忙摇摇头:“我——我不知道。”
瓣儿忙安慰道:“穆大哥莫怕,一定是有人威胁过你吧。放心,这不是你说出来的,而是我推测出来的。和你没有关系。”
穆柱忙又点点头,低声道:“请各位稍等——”说着转身出去了。
范楼无头尸案后,穆柱一直惴惴不安。
穆柱忙点点头,不敢和瓣儿对视,低着头出门向隔壁走去,瓣儿等人急步跟了出去。进到隔壁右数第六间,瓣儿忙推开右边窗户,果然正对着对街二楼窗外架着的晾衣竿!
池了了却仍没回过神:“房间怎么会错了呢?”
曹喜也有些惊诧,看看对面,又扫视房间内,而后望着瓣儿,并没有说话,眼中却充满迷惑。只有姚禾,先也疑惑不解,随即便连连咂舌,低声道:“原来如此,竟会如此……”一边叹,一边望着瓣儿,眼中满是激赏。
瓣儿朝他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穆柱,穆柱目光急剧闪动,惊惧犹疑,交错混杂,微张着嘴,似要说什么,却似又不敢说。
瓣儿笑着问道:“穆大哥,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但不敢说?”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