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精神与肉体不能谐和,如果他们没有自然的平衡和自然的相互的尊敬,生命是难堪的。
"是的,它们孵小鸡孵到只剩一张皮、一把骨了,现在,它们全不想出来和取食了,一只孵卵期的母鸡是没有自我的,它整个身心都为了它的卵或小鸡。
康妮缓缓地归去,明白了在她的心里面,另有一件深藏着的东西了。一个自我在她的里面活着,在她的子宫里,脏腑里,温柔地溶化着,燃烧着,她以这个眶我的全部,去崇拜她的情人,她崇拜到觉得走路时,两膝都柔软无力起来,在她的子宫里,脏腑里,她满足地,生气蓬勃地,脆弱地,不能自己地崇拜着他,好象一个最天真的妇人。她对自己说:"那好象是个孩子,那好象有个孩子在我的里面。"……那是真的,她的子宫,好象一向是关闭着的,现在是展开了。给一个新的生命充实了,这新的生命虽然近于一种重负,但是却是可爱的。
在一种沉睡的状态中,一种梦幻的状态中,她静默地躺着。然后,她颤战起来,她觉着在她的衣裳中,那只手在温柔地,却又笨拙地摸索着,但是这只手,却知道怎样在它所欲的地方,把她的衣裳解开了。他慢慢地,小心地,把那薄薄的绸裤向下拉脱。直脱到她的脚上,然后在一种极乐的颤战中,他摸触着她温暖而柔软的肉体,在她的肚脐上吻了一会。他便马上向她进去,全然进到她柔软而安静的肉体里的和平之中去。
她把衣服都脱光了,在一面很大的镜子面前,照着自己的裸体。她不太知道究竟她看什么,找什么,但是她把灯光移转到使光线满照在她的身上。
她想到她常常想着的事:一个赤裸着的人体,是多么地脆弱,易伤而有点可怜!那是多么地欠缺而这完备的东西!
往昔,她的容貌是被人认为美好的,但是现在她是过时了,有点太女性而不太有象像男的样式了。她不很高大,这种风韵也许可以说便是美。她的皮肤微微地带点褐色,她的四肢充满着某种安逸的风致,她是身躯应有饱满的流畅下附的华丽,不过现在却欠缺着什么东西。
她的肉体的坚定而下奔的曲线,本应成熟下去的,现在它却平板起来,而且变成有点粗糙了,仿佛这身体是欠缺着阳光和热力,它有点苍白面无生[...]
她和身体的中部好象受了打击似的,她看见了那沉重的裤子在他腰际悬着,那纯洁的、白皙的、细弱的腰,骨路在那儿微徽显露着,这样一种纯粹地寂寞着的男子的孤独的感觉,使她改正仲不安。那是一个独居着而内心也孤独着的人的完全的、纯洁的、孤独的裸体,不单这样那是一个纯洁的人的美。那不是美的物质,更不是美的肉体,而是一种光芒,一个寂寞生活的温暖的白光,显现而成的一种可从触膜的轮廓:肉体!
她很明白人们为什么要有醇酒宴会、爵士音乐和却尔斯登舞……这些宴会的东西。原来你得让青春沉醉。否则青春要把你吞掉。
可是他无法象她一样以一种超前意识感知到快乐的狂喜。对他来说这是一种了不起的过程。他正落入无尽的黑暗中,就象一块陨石从世界的空隙中坠落下去。世界裂成了两半,他象一颗无光的星从难以言状的空隙中掉下去。遥远的东西并不属于他。他完全被这条轨道所战胜。
恍惚中他躺着搂紧了厄秀拉。他的脸贴着她柔弱、娇好的头发,他可以嗅出她头发的清香夹杂着海水与夜空的馨香。他的心平静了,随着没入未知,他安定了。这还是第一次,一种完全、绝对的平静进入他的心灵,超度了生命。
他走过去抱住她。她太温柔太美了,他不敢看她,只能这样拥着她。现在,她的脸被泪水洗净了,看上去象一朵初绽的花朵,娇媚、新鲜、柔美,花芯放射着异彩,令他不敢看她,他只能拥抱着她,用她的身体挡住自己的双眼。她洁白、透明、纯洁,象始初绽开的鲜花,象阳光在闪烁光芒。她那么新鲜,那么洁净,没有一丝阴影。而他则是那么古老、沉浸在沉重的记忆中。她的灵魂是清新的,与未知世界一起闪烁光芒。而他的灵魂则是晦黯的,只有一丝希望,象一粒黄色的种子。但仅仅这一粒活生生的种子却点燃了她的青春。
他把自己坚硬的头颅埋在她的乳房中,双手拥着她的乳房冲撞着自己。她颤抖的手搂着怀中的头颅,他失去了知觉,而她则十分清醒。她产生出的温热之流从他身上淌过,让他感到恰似熟睡在母腹那丰饶的土地上。啊,如果她把这活生生的水流赠于他,他就会复活,就会变得重新完善起来。他真怕被她抛弃掉。就象伏在她怀中的孩子一样,他猛烈地冲撞着她,让她无法拒绝自己。他那烧焦了的、毁掉的记忆渐渐放松了,变柔和了,与新生命融在一起,这烧焦的、僵硬的记忆变软,变灵活了。他对她充满感激,就象对上帝一样,就象婴儿偎在母腹中。他兴奋,对她感恩戴德,陷入了谵狂状,因为他感到自己又变得完善了,随之一种难以名状的睡意袭上来,他疲倦了,要歇歇了[...]
她的双手象鸟儿觅食一样在他富有雕塑感的神秘躯体上徜徉,直至她感到满足为止。
她松弛了,似乎要溶化,要流向他,似乎她是一股无尽的热流,象一副麻醉剂注入了他的血管。她的双臂搂住他的脖子,他托起她,她全身松弛、向他流泻着,而他就象一只结实的杯子,收取她的生命之酒。她就这样偎着他,束手无策,悬在空中,在他的一个吻下融化、融化,溶进他的四肢和骨骼,似乎他是满载着她火热生命的铁流。
她似乎昏了过去,她的意识渐渐远去了,她全身都溶化了、流淌着,她被他拥着睡在他怀中就象闪电睡在纯洁、柔软的石头中。
她就坐在他身边养神,就象一颗星星一样与他保持着平衡。她仍然启盼着。她要抚摸他。她的指尖意欲触到他的真实——黑暗中他那温暖、纯粹、不可改变的腰部的真实。忘我地在黑暗中抚摸他活生生的真实——他完美温暖的腰部和腿部,这是她的热望。
她抱住他的腰臀,抱个满怀,他弯下腰时她似乎触到了他身上那黑暗的神秘物。她几乎要在他身下昏过去,他俯下身,也似乎要昏过去。对他们双方来说这都是完美的死亡,同时又是对生命难以忍受的接近,是最直接的美妙的满足,它惊人地流溢自最深的生命源泉——人体内最黑暗、最深处和最奇妙的生命力,它发自腰臀的基底。
她的脸释放出金色的光芒,她抬头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她的双手搂住他的双腿。他俯视着她,那闪亮的眉毛就象王冠一样。她就象开放在他膝下的一朵美丽的花朵,一朵超越女性、放射着异彩的天堂之花。但他心中有什么东西禁锢着他,让他无法去喜爱这朵伏在他膝下闪着异彩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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