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中本就沒有絕對的是非,江湖人爲了要達到某種目的,本就該不擇手段。
他們要做一件事的時候,往往連他們自己都沒有選擇的餘地。
沒有人願意承認這一點,更沒有人能否認。
這就是江湖人的命運,也正是江湖人最大的悲哀。
傅红雪道:“她是谁?”
燕南飞道:“明月心。”
傅红雪冷冷道:“天上无月,明月无心,哪里来的明月心?”
燕南飞叹了口气,苦笑道:“你错了,我本来也错了,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明月是有心的。”
无心的是蔷薇。
蔷薇在天涯。
傅红雪淡淡道:“也许你本不该败的,只可惜你人太年轻,剑法却用老了。”
燕南飞沉默着,仿佛在咀嚼着他这两句话,又过了很久,才缓缓道:“那时你就问我,是不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傅红雪道:“我问过!”
燕南飞道:“那时我就告诉过你,纵然我有心愿未了,也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的事,一向都由我去做。”
傅红雪道:“我记得。”
燕南飞道:“那时我也告诉过你,你随时都可以杀我,却休想逼我说出我不愿的事。”
傅红雪道:“现在……”
燕南飞道:“现在我还是一样!”
傅红雪道:“一样不肯说?”
燕南飞道:“你借我一年时光,让我去做我自己想做的事,现在一年已过去,我……”
傅红雪道:“你是来送死的?”
燕南飞道:“[...]
燕南飞道:“我来了。”
傅红雪道:“我知道你会来的!”
燕南飞道:“我当然会来,你当然知道,否则一年前你又怎会让我走?”
傅红雪目光垂落,再次凝视着他手里的剑,过了很久,才缓缓道:“现在一年已过去。”
燕南飞道:“整整一年。”
傅红雪轻轻叹息,道:“好长的一年。”
燕南飞也在叹息,道:“好短的一年。”
一年的时光,究竟是长是短?
燕南飞忽然笑了笑,笑容中带着种尖针般的讥诮,道:“你觉得这一年太长,只因为你一直在等,要等着今天。”
傅红雪道:“你呢?”
燕南飞道:“我没有等!”
他远来,狂欢,狂醉。
他拔剑,挥剑,送剑。
这究竟为的是什么?
美人看着他手里的蔷薇,蔷薇仿佛也在笑。
她痴痴地看着,看了很久,忽然轻轻的说:
“今天早上,我也想采几枝蔷薇给你。
我费了很多时候,才拴在我的衣带里。
衣带却已松了,连花都系不起!
花落花散,飘向风中,落入水里。
江水东流,那些蔷薇也随水而去,一去永不复返。
江水的浪花,变成了鲜红的,我的衣袖里,却只剩下余香一片。”
她的言词优美,宛如歌曲。
她举起她的衣袖:“你闻一闻,我一定要你闻一闻,作为我们最后的一点纪念。”
燕南飞看着她的衣袖,轻轻地拉起她的手。
难道死亡就在他眼前?
他在往前走。他走得很慢,可是并没有停下来。纵然死亡就在前面等着他,他也决不会停下来。
他走路的姿态怪异而奇特,左脚先往前迈出一步,右脚再慢慢地跟上去。看来每一步都走得很艰苦。可是他已走过数不尽的路途,算不完的里程,每一步路都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这么走,要走到何时为止?
他不知道,甚至连想都没有去想过!
燕南飞已大笑转身,走入了对街的横巷。巷中有高楼,楼上有花香。
是什么花的香气?
是不是蔷薇?
高楼,楼上有窗,窗前有月,月下有花。
花是蔷薇,月是明月。
没有灯,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燕南飞身边的蔷薇上。
他身边不但有蔷薇,还有个被蔷薇刺伤的人。
“今夕何夕?
月如水,人相倚。
有多少诉不尽的相思?
有多少说不完的柔情蜜意?”
夜已深了,人也该醉了。
燕南飞却没有醉,他的一双眼睛依旧清澈如明月,脸上的表情却仿佛也被蔷薇刺伤了。
蔷薇有刺,明月呢?
明月有心,所以明月照人。
上官金虹冷冷道:“這酒是給人喝的,你不配!”
他随手摸出塊銀子,遠遠抛在地上,道:“你若要喝酒,自己買去。”
阿飛擡起頭,茫然望着他,慢慢地轉過身,慢慢地走過去。
銀子就在他腳下。
他呆呆地瞧着這塊銀子,良久良久,終于慢慢地彎下腰……
上官金虹目中又閃過一絲笑意。
——他笑的時候,比不笑更殘酷。
突然間,寒光一閃。
一柄刀閃電般飛來,将這塊銀子釘在地上。
阿飛的臉一陣扭曲,擡起頭,整個人突然僵硬。
一個人站在門口,瞧着他,柔聲道:“這裏的酒比外面的好,你若要喝,我去替你倒一杯。”
男人忽又道:“你又不吸鼻煙,爲什麽一定要這鼻煙壺?”
女人輕輕道:“我喜歡它……我喜歡那上面刻的圖畫。”
男人笑了,道:“你看得到麽?”
女人道:“可是我卻能摸得出,我知道上面刻的是山水,就好像我老家那邊的山和水一樣,我摸着它時,就好像又回到了家……”
她的聲音輕得就像夢呓,忽然拉住男人,哀求道:“求求你,把它給我吧!我本來以爲自己已是個死人,但摸着它的時候,我就像是又活了……摸着它時,我就好像覺得什麽痛苦都可以忍受,我從來沒有這麽樣喜歡過一樣東西,求求你給我吧,你下次來,我一定……”
隻可惜程小青還是不能忍受這一點,他不能阻止李南紅,隻有把她陪過的客人殺死泄憤
白氏一家的慘死,至今仍然是件疑案。”
潘大人皺了皺眉,喝了口茶,他沒有想起當年的姑蘇知府是誰,聶小蟲已經接着說:“李姑娘回去之後,才發現程小青居然還在等着她,對她仍然是情深以往,情有獨鍾,李姑娘也不禁被他的癡情所感動。”
隻可惜程小青還是不能忍受這一點,他不能阻止李南紅,隻有把她陪過的客人殺死泄憤。”潘其成歎息着道:“情字一物,有時候實在很可怕。”
現在你想必已經知道那幢巨宅的新主人,隻不過是個做暗門子生意的超級婊子而已,每隔幾天就要請一次花局,找一個有錢的冤大頭來,狠狠殺一刀
那個圓臉的女孩卻撅起了嘴:“又要蓮花白,又要請客,又要喝酒,這樣怎麽得了?”
紅紅假裝沒有聽見她的話,眼波又流向遠方,遙遠的記憶已褪色,看來就像是一片煙霧。
一片帶着血絲的紫色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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