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出手,捏住了她緻命的穴道,沉聲道:“我若死,你就得先死,你若想活着,最好先想法子讓我活着。”
女人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笑了,道:“死?你以爲我怕死?”
楚留香道:“嘴裏說不怕死的人很多,但真不怕死的人我還未見過。”
女人笑道:“那麽你現在就見到了。”
楚留香道:“我也可以讓你比死更痛苦。”
女人道:“痛苦?像我這樣的人,還有什麽樣的痛苦能折磨我?”
楚留香說不出話,他知道她說的是真話。
女人又道:“你無論用什麽法子都吓不倒我的,因爲我根本已不是人!”
女人吃吃的笑着,探索着他的反應,用甜得發膩的聲音笑道:“你還年輕,我已有很久沒有接觸過年輕人了,到這裏來的,幾乎全是老頭子……又髒又臭的老頭子……”
她緊緊的纏着楚留香,就像是恨不得将他整個人都吞下去。
她的需要竟如此強烈,幾乎連楚留香都覺得吃驚了,這女人簡直已不像是人,像是一隻思春的母狼。
她的手幾乎比男人還粗野,喘息着道:“來呀……你已經來了,還等什麽?”
這匹母狼仿佛已饑渴了很久很久,一得到獵物,無法忍耐,恨不得立刻就将她的獵物撕裂!
她簡直已瘋狂。
東三娘這才長長吐出口氣,說道:“好在沒有火也沒關系,我知道這地方根本沒有別的通路,就算有火,也照不出什麽來。”
她表情看來更溫柔,嘴角竟似已露出了一絲甜蜜的笑意。
她雖然明知這裏是死路,可是她并不怕。
她本就不怕死。
她怕的隻是被楚留香發現她的“眼睛”。
楚留香隻覺一陣熱血上湧,忍不住緊緊擁抱起她,柔聲說道:“隻要能和你在一起,和我的朋友在一起,沒有火又有什麽關系?”
東三娘伏在他胸膛上,輕輕的摸着他臉,緩緩道:“我隻恨一件事……我隻恨看不到你。”
楚留香努力控制着自己,道:“以後你總有機會能看到的。”
東三娘道:“以後?……”
楚留香盡力使自己的聲音聽來很愉快,說道:“以後當然會有機會,你以[...]
東三娘嘶聲道:“不行,求求你,千萬不能點火,千萬不能。”
她聲音竟充滿了驚懼恐怖之意。
她連死都不怕,爲什麽怕火光?
楚留香忽然想起她還是赤裸着的,悄悄脫下外衣,披在她身上。
東三娘身子在發抖,道:“求求你,不要讓他們點火,我……我怕。”
但這時火已亮起。
火光一亮起,每個人都似已被吓呆了。
在這已接近永恒的黑暗中,縱然是一點火光,也足以令人狂喜。
但現在每個人臉上卻都充滿了驚奇、詫異、恐懼和悲痛之意。
這是爲了什麽?
每個人的眼睛都在瞧着東三娘。
雖然楚留香已經爲她披起了一件衣裳,但還是掩不住她那柔和而別緻的曲線,那修長而美麗的腿。
在燈光下看來,她的皮膚更宛如白玉。
她臉色是蒼白的,因爲終[...]
東三娘道:“我不走,我一定要找到那鼻煙壺,送給她……”
楚留香深深的吸了口氣,沒有再說話。此刻連自己的性命都已難再顧全,她卻還要找那鼻煙壺。
她像是覺得這鼻煙壺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
若是換了煙人,一定要認爲她不是呆子,就是瘋子,縱不抛下她,也會勉強拖着她走的。
但楚留香既沒有走,也沒有攔阻,他也幫她找。因爲他知道她找的并不是鼻煙壺。
她找的是她已失落的人性,已失落了的尊嚴!楚留香一定要幫她找到。
楚留香就是這麽樣的一個人。
爲了要做一件他認爲應該做,也願意做的事,他是完全不顧一切後果的,就算用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不能令他改變主意。他這種人也許有點傻,但你能說他不可愛麽?
“鼻煙壺究竟找到了沒有?[...]
一個男人的聲音道:“你還拉住我幹什麽?是不是還想問我要這個鼻煙壺?”
一個女人的聲音在軟語央求,道:“隻要你把它給我,我什麽都給你。”
男人淡淡道:“你本就已将什麽都給我了。”
女人的聲音更軟,道:“可是,你下次來……”
男人冷笑道:“下次?你怎知我下次還會來找你?這地方的女人又不止你一個人!”
女人不說話了,這件事似已結束。
男人忽又道:“你又不吸鼻煙,爲什麽一定要這鼻煙壺?”
女人輕輕道:“我喜歡它……我喜歡那上面刻的圖畫。”
男人笑了,道:“你看得到麽?”
女人道:“可是我卻能摸得出,我知道上面刻的是山水,就好像我老家那邊的山和水一樣,我摸着它時,就好像又回到了家……”
她的聲音輕得就像[...]
女人接口說道:“這是我自己願意的,我幾乎從沒有做過一件我自己願意做的事,你至少應該給個機會給我。”
世上雖沒有永恒的黑暗,卻也沒有永恒的光明,所以人間總是有很多悲慘的故事,産生了許許多多哀豔的詩賦、凄涼的歌曲……
但無論多凄涼哀豔的詩歌,都比不上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這句話實在太令人心酸。
“我幾乎從來沒有做過一件我自己願意做的事……”
也許很少有人能真正了解這句話裏所含蘊的悲痛是多麽深邃,因爲也很少有人會遭遇到如此悲慘的命運。
何況,人們總覺得隻有自己的悲哀才是真實的,根本就不願去體會別人的痛苦。
女人道:“我不要,什麽都不要,我喜歡黑暗。”
無論她說什麽,都是同樣的聲音,永遠是那麽甜、那麽媚。
一個人竟會用這樣的聲音說出這種話,簡直是誰都無法想像的事。
她竟似已完全沒有情感,接着又道:“我要的,你已給了我,你要的是什麽?”楚留香道:“我……我想問你幾件事。”
女人道:“你不必問我是誰,我根本不是人,隻不過是妓女;隻要是到了這裏的人,都可以來找我,我都歡迎。”
這窄小的、黑暗的房子,就是她的全部生命,全部世界。
在這裏沒有年,沒有月,也分不出日夜。
她隻能永遠在黑暗中等着,赤裸裸的等着,等到她死。
這種生活簡直不是人過的生活,簡直沒有人能夠忍受。
但她卻在忍受着。
像這種生活無論誰隻要忍[...]
這扇門後沒有聲音,他試探着,輕輕一推,門就開了。
門後立刻響起了人語聲:“請進來呀。”
聲音嬌媚而誘惑,簡直令人無法拒絕。
楚留香看不到這扇門後有些什麽,也猜不出她是什麽人,有多少人,也許他一走進這屋子,就永遠不會活着走出來。
但他還是走了進去。
判斷雖隻是刹那間的事,但其決定卻往往會影響到一個人的一生。
屋子裏的香氣更濃,濃得幾乎可以令人溶化。
楚留香一走進門,就有一個人投入了他的懷抱。
一個女人,赤裸裸的女人。
她的皮膚光滑而柔膩,她的胸膛堅挺。
她整個人熱得就像是一團火。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女人,黑暗……
世上又有哪個男人能抵抗這種可怕的誘惑?楚留香的本能似也有了反應……
女人吃吃的笑着[...]
“既然我們已經享受過相聚的歡愉,爲什麽不能忍受別離的痛苦?未曾經曆過別離的痛苦,又怎麽會知道相聚的歡愉?”
她甯可一個人孤孤單單地留在這個鬼地方,絕望地等待着他回來,也不願勉強留下他。
因爲她知道他要去做的事是他非做不可的,如果她一定不願他去做,一定會使他痛苦悔恨終身。
她甯可自己忍受這種痛苦,也不願阻止她的男人去做他認爲應該做的事。
——一個女人要有多大的勇氣才能做到這一點?
夜涼如水。楊铮忽然覺得有一個光滑柔軟溫暖的身子慢慢地靠近他
呂素文從來不知道楊铮也有父親。她想問楊铮,他的父親爲什麽要一個人獨居在這密林裏不見外人。
但是她沒有問。
經過多年風塵歲月,她已經學會爲別人着想,替別人保守秘密,決不去刺探別人的隐私,決不問別人不願回答的問題。
呂素文含情脈脈地看着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輕撫他瘦削的臉。
呂素文卻甩開他的手,闆着臉說:“你自己一個人走吧!”
楊铮怔了怔,忍不住問:
“爲什麽?”
“不管怎麽樣,他還是個孩子,你怎麽忍心對他下毒手?”呂素文冷冷的說,“我怎麽能跟你這種心狠手辣的人一起生活?”
她的手忽然顫抖起來,全身都在顫抖,忽然轉過身來問楊铮:
“你在哪裏找到的?”
“在狄青麟的車上。”楊铮說,“在他車廂座椅的墊子夾縫裏。”
他還沒有說完這句話,呂素文的眼淚已如雨點般地落下。
“思思已經死了。”她流淚說,“我早就知道她一定已經死在狄青麟手裏。”
“你怎麽能确定?”
“這是思思的指甲,她用來染指甲的鳳仙花汁還是我送給她的,我認得出。”呂素文說,“思思對她的指甲一向保養得很好,如果沒有出事,怎麽會斷落在狄青麟的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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